Text by 林一峰 Photograph by 黃少柔

我親愛的朋友你還在看年份喝威士忌?別覺得不好意思,其實還是很多人覺得年份對威士忌最重要。也別覺得丟臉,因為我仍有朋友把威士忌當作葡萄酒般,斤斤計較威士忌的年份,彷彿那年麥子生產特別結實飽和。

喜歡喝無年份威士忌嗎?在我的演說場合中有時會提到約翰走路藍牌,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支威士忌,深沉而有韻味,複雜而不失活潑,溫柔而仍然強壯,帶著淡淡煙燻味,就像個有智慧的男人,身上穿的天鵝絨西裝外套經年飄著雪茄味。

「約翰走路藍牌就是無年份威士忌。」怎麼可能,約翰走路藍牌不是35年嗎?這麼昂貴的高價威士忌怎麼會是無年份威士忌?貴賓們下意識理所當然地懷疑著我的說法。

在蘇格蘭法規中,如果威士忌瓶身標明35年,就表示瓶中威士忌最低年份是35年,表示這瓶威士忌只能用在橡木桶中熟成超過35年的酒來調和,換句話說,裡面可能有35年、40年、45年、50年,或更高年份的威士忌,35這個數字表示最低年份,不是平均年份,也不是最高年份,法律規定非常清楚。

以蘇格蘭的緯度和氣候,一般而言12年以內的威士忌算是青春洋溢,像18歲的青春少女般;12~20年的威士忌正當高峰期,豐富飽滿充滿力道,也正是最佳蘇格蘭威士忌的代表;20~30年像是威士忌的成年人,有著許多歲月的經歷,深沉而有智慧,不過也沒有太多年輕的衝勁了;30年以上的威士忌像是進入老年期,橡木桶的氣味像過去歲月重重壓在麥芽酒上的包袱,帶點生命的苦澀,雖然酒汁風味極端複雜,但已經沒有年輕的歡愉,也少了威士忌該有的活力。

如果一瓶威士忌裡都是用35年以上的酒調和而成,打個比方,就像進入滿是老人的養老院般,裡面或許有智慧的老人,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輕的老人,或似乎還充滿活力的老人,或身體不好沒有太多行為能力的老人。把他們混和在一起,仍然有些老人院看起來很高級,有些老人院看起來死氣沉沉,不同調和品牌的老年份威士忌,就像說著不同老人院的故事。或許執著於年份高低的消費者喜歡逛老人院,但蘇格蘭威士忌產業首席調酒師的菁英們對調和出老人院般的威士忌不感興趣。所以好的威士忌調和,裡面肯定有少年活力的酒、有青年熱情的酒、有壯年野心的酒,也或許有35年、40年的威士忌在其中,那是智慧的酒,智慧的酒像是畫龍點睛般,讓威士忌的活力有層次,讓威士忌的熱情有目標,讓威士忌的強壯野心有深度,讓不同年份的威士忌盡情發揮並在其中找到最完美的平衡,這才是真正好威士忌調和的精神。

假設一瓶威士忌調和有10%的12年威士忌,30%的20年威士忌,50%的35年威士忌,10%的40年威士忌,依照蘇格蘭法規只能標12年,你要標12年?還是你乾脆幫它取個好名字,就不用標沒有意義的年份了?

下次喝威士忌遇見執著於年份的朋友,可以跟他說,我有一個朋友喜歡喝無年份威士忌叫做約翰走路藍牌。什麼?藍牌不是35年嗎?心中暗笑一聲,咳~容我慢慢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