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by 王正方 Photograph by 林昭宏

常常見到台灣學生在世界奧林匹克數學比賽中拿金牌的報導,這是否代表台灣孩子們的數學平均水平很高,出國與其他國家的孩子拼個數學難題什麼的,總能出人頭地,風光的贏得許多獎,揚威國際!

然而今年台灣的國中會考,有二十八萬位考生應試,超過十萬個同學在數學非選擇題部份,考了零分或放棄計算,佔全體考生的36%。這個計算題項目的滿分為六分,以拿到三分為及格標準,全台灣的國中生,會做計算題的只稍高於25%,實在太丟人太難看了。某閱卷老師說,今年數學題的計算題共有兩道,為的是評量考生運用數學知識解題目、表達解題過程與說明理由的能力。考生只要嚐試解題目,就有分數;但是許多學生繳白卷或放棄作答,甚至於在上面胡亂塗鴉。這位老師認為:這是學生的學習態度出了問題。

真是這樣的嗎?我一向站在學生的立場說話,因為他們是未來的希望。學生普遍不會、或不喜歡做數學計算題,代表了這數十年來台灣數學教學的疏忽、懶惰、荒悖,方有當前的徹底失敗。

現在他們是怎麼教孩子數學的?老師上課時就在堂上講一段,最多演算幾道容易簡單的題目,整個學期不交付同學們任何作業,當然也不收學生的作業,更別提改作業了,只定期舉行考試。

回家沒作業,孩子們怎麼學?學校一開學就叫孩子們買一大堆書,包括教科書、數學難題大全、難題解答等等。全學年的數學題目都在這幾本書裡面,學生要自動自發的去啃那本數學大全,什麼題目都有,都附有答案,你自己去讀去算,讀通了厚厚的一本,數學哪裡能不好呢?考試一律是選擇題,老師改起考卷來真輕鬆,三下兩下就完事了。

問題是年紀輕輕的小孩子,紀律性不強,沒人督導誰能啃遍那本數學大全?教師的職責是教學生抓重點,解決他們的學習障礙,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過程。老師不發作業,不改作業,班上每位學生的學習困難在哪哩,老師全然不知也無感,學生只要對付選擇題,猜到答案便是勝利。有必要去學「運用數學知識解題目、表達解題過程與說明理由的能力」嗎?數學會考才出兩道計算題,總共六分,無關痛癢,很多同學當然不甩它了。

教不嚴、師之惰。做老師的不知道每個學生的學習困難、學生解題目的能力與障礙,以選擇題來閒散度日。不如寫個程序輸入機器人,機器人便不厭其煩的改數學作業。

吾友李家同教授,創辦了博幼教育基金會。博幼基金會有一個為孩子層層把關而設計的英文、數學檢定考試。他們的考試沒有選擇題,因為很多同學亂猜也能得分,以數學為例,一定要你將計算過程寫下來;英文也要你將整個英文句子寫下來。這個作法比較難,可是他們堅持一定要如此做,絕不敷衍。這套英數檢定考試保證孩子在每一個年級每一個學科上,都掌握最基本的能力。

這才叫認真辦教育,怕麻煩的話就去炒股票、做直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