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by 王正方 Photograph by 林昭宏

親戚送小孩去美國讀一所排名不低的中學,頻頻傳來令家長振奮的好消息。儘管英文與本地學生有不小的差距,學校設有補救課程,督導她儘量跟上進度,再加上課後不斷讀故事小說,勤寫讀書報告。四五個星期後,小孩的英文寫作有明顯的進步。在美國才上了兩個多月的學,融入順利,過得自在。

這孩子在台灣的某高中讀了一年,成績不優,在班上敬陪末座,自信心喪失。到了美國,人生地不熟的,又有語文上的困難,怎麼忽然變成好學生了呢?關鍵的因素是兩地的教育理念、方式、制度大不相同。

美國的中學良莠不齊,程度差的固然不少。但優良學區的學校,科目精簡,著重基本技能的學習;即語文與數學。特別是語文,每天至少有一節課,閱讀與寫報告的份量頗重。小班制,學生最多二十名出頭,上課時鼓勵學生多多參與,學生的參與是老師評分的重要依據。下午三點多鐘就不上課了,課外活動,運動項目任他們挑選。要在許多領域中,發掘孩子們的性向和特長。

這種類型的教學,目標是要訓練出基本技能扎實、理解力分析力強、有自動自發的參與性、全面發展的學生。中學是一般性的普通教育,學生畢業之後各自自由發展,只要身心健康,語文能力過關,接受過基礎數學教育,就可望成為日後社會的棟樑。故此他們下大工夫教孩子的英語讀寫與數學分析力和理解力。

台灣高中學生的書包重到提不起來,科目多,作業多,考試又多又難。每天上八節課,晚上還有自習時間,或者到補習班去加強學習。高中生彼此競爭激烈,擔心進不了好大學,他們很多都過得極不快樂。

問題出在台灣的高中教育,以送學生進入一流大學為目標,每門課程的內容過多,考試題目多而刁鑽。特別聰明動作快的學生,才能考到高分,就用這個殘酷的方法來區分拉開學生應付考試的能力。若考試成績不好,或被編入放牛班,這孩子自此地位卑下,永遠抬不起頭來。

這種教育理念與方式,注定會失敗的。頂尖大學只有幾個,他們每年能收多少名學生?肯定有多數高中畢業生被排除在頂尖大學之外,那麼他們該怎麼辦,怎麼想,認定一輩子是個失敗者,今後就做個不怎麼樣的人?這是對下一代極不負責任的背棄,不知已經耽誤、扼殺、浪費了多少世世代代年青才俊,他們的人生原本可以精采而輝煌!

事實証明,全球各地許多名牌大學的畢業生,很多也就庸庸碌碌地混掉一生。沒有讀過什麼好學校的學生,憑著刻苦奮鬥、清晰理智的分析能力、超人的EQ等,為社會做出了不起的貢獻,也時有所聞。

很為親戚的孩子慶幸,她在美國的一所好中學讀的愉快,找回自信,正琢磨她的生命方向。可是台灣其他的高中生怎麼辦,特別是成績不太好的他們呢?升學主義的教育理念早就過時了,台灣需要教育改革。談起台灣的「教育改革」,它已是舊調重彈了,二十年教改台灣出現了一百六十九所大學,明年少子化達陣,一票野雞大學要關門,外行專家造的孽,多年的大量浪費,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