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 by 林一峰 Photograph by 黃少柔

如果有人告訴你,威士忌最重要的影響就是橡木桶,在橡木桶當中熟成越久,桶子越新,顏色越重,就代表這隻威士忌比較好。就好像有人對著你說,你看看我這件新買的貂皮大衣,是最昂貴的品牌,所以我一定是最最美麗的女孩了。如果我們聽到有人這樣描述,我們大概也只能哈哈兩聲,心想:這女孩要嘛太天真,要嘛被世俗價值洗腦得太厲害。

是的,原來威士忌的美麗和熟成時間的長久,價格,顏色,沒有絕對的關係,一支好的威士忌是麥芽原酒和橡木桶之間達到完美的平衡。

如果威士忌的本質是麥芽原酒,而蒸餾器的長相就是原生家庭的模樣,蒸餾這件事就是決定酒廠精神最重要的因素了。因此,蘇格蘭現存的一百多家酒廠,每一家都堅持了上百年,使用獨一無二形式的蒸餾器,建立並傳承屬於酒廠特定的蒸餾技術,這才說得通,這也才是蘇格蘭威士忌之所以驕傲於世界的理由。而不是每家酒廠都追求於時代潮流的變化,隨著流行,搖擺不已。當每一家蘇格蘭威士忌酒廠為了逐流做出來的酒都喝起來一模一樣,那時候也是蘇格蘭威士忌失去光芒的時刻了。

蒸餾決定威士忌酒廠的精神,那我們該如何破解蒸餾?褪去外在過分華麗的矯飾,了解包裝之下,人的本質秘密?

先從蒸餾器的長相下手,高矮胖瘦一目了然,粗獷或細緻也決定在此,小型的蒸餾器蒸餾出來的酒濃郁粗獷而油酯豐厚,大型蒸餾器蒸餾出細緻優雅而乾淨清爽的原酒。高個子的蒸餾器讓酒蒸氣爬行不易,分子小的氣味比分子大的氣味容易收集,所以蒸餾出來的酒比較細膩,個子小的蒸餾器平易近人,不挑朋友,什麼味道都可以來,氣味較複雜。長得像梨子,像洋蔥的蒸餾器個性沒有稜角,也不挑剔氣味,長得像葫蘆,或是蒸餾器脖子下面勒進去,會在蒸餾器下層讓酒液不斷迴流,沒有耐性的氣味就上不去。蒸餾器如果像瓦斯爐一樣直接加熱,火氣比較大,鑊氣重,如果是電湯匙般的間接加熱,個性就比較溫柔。蒸餾器最上面連接了一個稱之為林恩臂的銅臂為了將酒蒸氣送往冷凝器,這根手臂向上斜,酒蒸氣就收的慢,往下斜就收得快,平平的就不快也不慢。冷凝器將酒從蒸氣變成液體,慢慢變和快快變也會影響它的風味。最後的最後還要取酒心,把蒸餾出來的液態原酒去頭去尾,中間留下來的部分就叫做酒心。喜歡自己的老婆個性平穩,聽話,除了相夫教子就別懂得太多,酒心就取得窄一些,喜歡自己的老婆千變萬化,晴時多雲偶陣雨,才有生活的情趣,那麼酒心就取得寬一些。

一家蒸餾廠決定蒸餾出代表酒廠的威士忌原酒個性,就像是建立一個家庭般是一致的,家庭裡每個成員所扮演的每個角色,都決定了這個家庭的氛圍,而家庭氛圍決定這個家庭產出下一代的性格和成就,父親,母親,兄弟姊妹,就像是加熱罐,蒸餾機,林恩臂,冷凝器中的每個部件,這就是蒸餾代表著酒廠精神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