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大戰》系列電影中最讓人琅琅上口的台詞,莫過於黑武士對路克說的「I’m your father.」,除此之外便是歐比王對安納金撕心裂肺的呼喊:「You were the chosen one!」。星戰系列的主角安納金,本來是萬中選一的蓋世奇才,卻因誤入歧途,英雄命成了人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大魔頭,而現實體壇中也有不少這樣的例子,他們擁有極佳的天賦,創造驚人的成績,足以傲視群雄,撼動世界留名青史,卻選擇了以另一種方式,在歷史上寫下不勘的一頁,他們的結局,令人不勝唏噓,卻也成為標準的負面教材。以上,標題所稱的「Chosen One」絕對不是恭維之意,就讓我們看看近年來體壇有哪些令人惋惜的秋森萬!

Text:courtesy of 許賢光

1.Oscar Pistorius(1986-)

綽號刀鋒戰士的Oscar Pistorius,是史上第一位從殘障奧運跨足奧運的運動選手。 (圖片來源 https://popista.com/)

來自南非的田徑選手Pistorius,若是不熟悉田徑運動的人可能不認識,但若說起關鍵字「刀鋒戰士」,大家肯定恍然大悟。這位喧騰一時的田徑選手,因天生小腿沒有腓骨,幼時即截去膝蓋以下部位,從小靠著義肢行動,但熱愛運動的他仍不放棄夢想,學生時期不斷參與各種體育活動,並努力不懈的訓鍊,而後因為裝著刀鋒形狀的義肢馳騁於田徑場上,因此被稱為「刀鋒戰士」。

Pistorius在殘障奧運中大放異彩,一舉締造田徑100公尺、200公尺和400公尺的金牌紀錄,但他並不以此自滿,即便已稱霸殘障奧運,仍夢想和常人一同挑戰世界殿堂,於是他開始嘗試參加一般的田徑賽,甚至打算申請參加奧運。

Pistorius爭取奧運的參賽資格,當初也引起一陣軒然大波,不少選手認為使用高科技義肢的他,就像是利用工具輔助,對其他選手不公,而義肢在賽道上也甚有安全之虞,可能傷害其他選手。始終堅持不放棄的Pistorius,直到2012年倫敦奧運正式取得代表國家參賽資格,終於得以和身體正常的其他選手同場較勁,也成為史上第一位步入奧運殿堂的殘障選手,他的康莊大道正要向前延伸。

到此為止,就像教科書裡的勵志故事,洋溢著夢想與熱血,但是故事的結局卻有如殘酷的童話。

Pistorius過失殺人一案預計將在本月中作出宣判。 (圖片來源 http://www.sportal.co.nz/)

Pistorius在2013年的情人節槍殺了自己的女友而被控謀殺,在反覆的說詞下本來有機會以「因自衛誤殺」為由,以過失殺人結案,而後歷時二年有餘的纏訟,2015年底南非檢察官的上訴使得最高法院最終改判,宣佈謀殺罪名成立,預計在今年6月中判刑,可能面臨至少15年的牢獄之災。Pistorius目前被軟禁在家中,受電子系統監控,需法院許可方得外出,並且不得遠離住所超過12公里。

目前正值生涯顛峰的他,經歷此一事件後,再也無人會把他當作模範,甚至對他為了脫罪詭辯而感到厭惡,而即將面臨的牢獄之災,選手生涯就此斷送,即便刑期服滿,在人生留下巨大汙點的他也難以藉由教練工作重返體壇。原本可能成為人人稱頌的民族英雄,卻一瞬間被打入地獄,這樣峰迴路轉的人生(其實他也才29歲),實在令人扼腕。

2. Lance Armstrong(1971-)

Lance Armstrong的故事或許是墮落英雄的最佳題材之一。 (圖片來源 http://www.nytimes.com/)

體育選手為求佳績而使用禁藥的情事時有所聞,但若是利用禁藥而奪得冠軍,而且冠軍一個不夠拿兩個、兩個不夠拿三個、三個還不夠總共拿七個,這事情就大條了!美國傳奇車手Lance Armstrong,就是完成了這麼一場驚天騙局。

三大自由車環賽,是自由車運動歷史悠久的至高榮耀,重要性就好比網球界的四大滿貫,而環法自由車賽更是其中的指標性賽事。Armstrong在1999至2005年間,連續稱霸環法賽7次,這項紀錄簡直不可思議,既是前無古人,未來大概也後無來者。

Armstrong原先是一名鐵人三項選手,為了征戰奧運,靠著本身三鐵訓練的基礎,17歲時才專心轉戰自由車界,年輕的他在各項競賽中偶有佳作,但仍不足以站上世界的頂端。

一路浮沉的Armstrong,在1996年時,年方25歲,卻被診斷罹患睪丸癌第三期,癌細胞甚至轉移到他的肺部和腦部,連是否能夠續命都是一大問題,更別提以運動員身分重返賽道,這對車手生涯逐漸步入軌道的他無疑是一大打擊。得知罹癌事實的Armstrong,他所想的不只保住性命,甚至思考如何在病癒之後重返自由車壇繼續馳騁。在歷經多次的手術與化療,憑藉著堅不可摧的意志力,Armstrong不僅痊癒了,也做足了重返職業車壇的準備,而這僅僅花了不到二年的時間,這漫長煎熬的二年,難以想像他是如何熬過來的,不僅要承受化療的苦痛,還要撐著病弱的身體漸進訓練,從飲食到一切生活作息都要嚴格控管,而他確實做到了,這段奇蹟般的經歷廣受世人稱頌,也為他贏得抗癌鬥士的美名。

接下來的幾年,Armstrong在自由車運動史上寫下輝煌傳奇:1998年在環西賽中總排名第四,正式向世人宣告回歸,而後各項大小賽事屢創佳績,其中包括一面奧運銅牌,最重要的是1999至2005年間連續七年蟬聯環法賽冠軍,也在最後一次環法賽奪冠後光榮宣告退役。閒不住的Armstrong,在2006年轉戰馬拉松,2009年以38歲高齡之姿復出環法賽,雖然復出之後並未取得佳績,但仍無損他的傳奇地位。

被逐出自行車界後,Lance還是不停致力於癌症相關公益。 (圖片來源 http://www.wired.com/)

直到2012年,美國反禁藥組織在查明確認Armstrong的涉用禁藥後,將他正式起訴,同時也提出對他終身禁賽的制裁,包括三鐵及馬拉松,另外國際自行車聯盟(UCI)也將他自1998年之後的所有競賽成績取消,也就是說,Armstrong的環法七連霸頭銜遭全數撤銷,連帶之後復出的成績也不予承認。至此,Armstrong的傳奇人生急轉直下,原本得以留名青史的傲人紀錄,一瞬間灰飛煙滅。

2013年,Armstrong接受歐普拉專訪時,親口坦承自己曾經使用禁藥,甚至表示沒有使用禁藥不可能贏得冠軍,當時也曾威脅隊友不可以說出去。他表示那是時勢所趨,車手們普遍使用禁藥,他不是第一人,也不會是最後一人,他只是沒有阻止這股潮流,而是選擇加入其中,當時的他並不覺得這是不妥的行為。

或許Armstrong只是享受每次奪冠的片刻榮耀,但不知道他是否有想過,當站上頒獎臺捧起獎盃的那一刻,隊友們是用何種眼光注視著他?Armstrong的禁藥風波,美國反禁藥組織已公布有關手法及報告,指稱這是「運動史上最精心策劃的計謀」,他高潮迭起的傳奇一生也被翻拍成電影《是誰在造神》(The Program)。

儘管Armstrong的傳奇紀錄是場騙局,但他抗癌重生的意志力仍令人為之動容,可惜的是重生後的他走偏了路,他汲汲營營、不擇手段所追求的榮耀,都成了人們不屑一顧的泡影。

3. Lamar Odom(1979-)

曾是NBA最佳第6人、被讚譽為是「左撇子魔術強森」的Lamar Odom。 (圖片來源 http://gazettereview.com/)

相信喜歡NBA的朋友們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Lamar Odem,擁有6尺10吋的傲人身材,全能的身手,純熟的技巧,尤其是在NBA生涯首戰就繳出30分12籃板3助攻的驚人成績,一度讓全世界關注這位超級菜鳥。

Odom號稱擁有從一號位打到五號位的全能身手,能切能投敢拚又能傳,新秀賽季就拿下三次大三元紀錄,場均16.6分7.8籃板4.2助攻,入選了NBA新秀第一隊,別說新秀了,這樣的數據拿來和眾球星比較也毫不遜色,「左手的魔術強森」名號不脛而走。
2007-08賽季,身在洛杉磯湖人隊的Odom衝上了巔峰,該年擁有14.3分10籃板的場均雙十表現,命中率更高達52.5%;2008-10兩賽季,Odom幫助湖人拿下兩座冠軍,確立了湖人西區霸主的地位,也入選美國夢幻隊,奪得2010世錦賽金牌;2010-11賽季,從板凳重新出發的Odom完美詮釋了替補角色,場均14.4分8.7籃板,命中率53%的高效表現,讓他當選聯盟最佳第六人。

Odom如此天賦異稟,卻始終無法位居頂級球星之列,僅能擔任「二哥」的角色,或許他總是靠著天賦打球而欠缺了那麼一點努力,所以儘管表現出色,卻不能與頂級球星相提並論,原因從他的場外生活便可略知一二,尤其是自2011年被交易至小牛隊後,便開啟了他一厥不振的魯蛇生涯。

Odom曾經是湖人輝煌時期的一員,是奪冠的關鍵人物,是人人矚目的球星,但一連串的脫序行為馬上讓他被棄如敝屣,各個球隊莫不視他為破壞團隊的蠹蟲,包括酗酒、嫖妓、吸毒。在小牛隊時期,比賽時的散漫態度,與隊友發生爭執等,不僅讓Odom的場上數據如溜滑梯般跌落谷底,也讓他接下來的球員之路更加寸步難行,而他與前妻Khloe Kardashian的場外八卦,不只讓他形象大損,更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除了天賦,努力與自律對運動員來說更是重要,Odom或許是會很好的借鏡。 (圖片來源 http://www.signalng.com/)

俗語說娶到好某恰贏做祖,娶到歹某一世人艱苦;與Kardashian結緣無疑讓Odom墮入另一個痛苦深淵。Kardashian是愛跑趴的社交名媛,據聞私生活不檢點,還沒和Odom離婚前就與火箭隊球星大鬍子James Harden有一腿,偏偏Odom愛到卡慘死,怪不得無心在球場上。而Kardashian的花邊新聞不斷,包括私生活、房事等,也徹底消費了與Odom的關係,無奈媒體最偏好這一味,她簡直是想紅想瘋了。

最後,在去年10月,Odom於妓院昏迷被發現,身上被驗出毒品反應,且身體多重器官衰竭,命在旦夕,所幸他還是逃過死劫,雖然痊癒了但仍因毒品案遭起訴。據傳Odom持續地積極復健,並發下豪語要重返球場,不過姑且不論他的身體狀況,你若是老闆,還敢用他嗎?可惜Odom一代英才,他的天賦已被消耗殆盡,球員生涯等於結束了。

4. 曹錦輝(1981-)

曹錦輝的爭議與否絕對是台灣體壇有史以來最值得討論的一篇章節。 (圖片來源 http://www.truebluela.com/)

放眼世界體壇,雖然曹錦輝的成績似乎沒那麼亮眼,但筆者私心一定要點出這名「Chosen One」的靈魂人物。小曹在台灣棒壇也算是個令人驚豔的奇才,寫下不少屬於台灣人的紀錄,青棒時期即嶄露頭角的他,在高中棒球聯賽飆出時速152km的速球,刷新當時台灣高中棒球史的最快球速紀錄(後於2003年由黃佳安的153km/h打破紀錄),也受到國內外球探矚目。除了代表國家隊參加各項國際賽事,小曹於1999年高中畢業後便加盟MLB科羅拉多洛磯隊,後因傷幾經浮沉,終於在2003 年首次於大聯盟先發上陣,也在該年創下台灣投手首度在大聯盟登板先發、首勝、首安等紀錄。

然而好景不常,因為受傷勢所困擾,小曹輾轉至洛杉磯道奇隊及堪薩斯皇家隊,最終於2008年遭釋出,隨後於2009年加入中華職棒兄弟象隊。該年小曹的初登板稱不上技驚四座,主投6局,4次三振,失3分2責失,表現差強人意,但在六局上化解危機結束半局後,面對看台振臂呼喊「Come On!」怒吼的動作,成為喧騰一時的招牌形象,那激勵人心的畫面也深深刻畫在球迷心中,台灣棒壇旋即颳起一陣「小曹旋風」。

沒想到就在2009年底,中華職棒爆發了假球事件,再度重挫台灣棒球,而主角卻是加盟還不滿一年的小曹。在假球事件中,曹錦輝等六名兄弟象球員被檢方調查,其中小曹被指控與組頭過從甚密,包括與組頭聚會吃飯,甚至接受性招待等。最後在檢調調查中,小曹曾允諾在球賽放水讓組頭得利,不過原定計畫的放水比賽,一場因莫拉克颱風取消,另一場則因球員配合人數不足而拒絕配合,因此在無犯罪事實下並未遭起訴。雖然沒有法律責任,但因為形象受損,涉及假球案的一干人等,中華職棒一概除名,永不錄用。

小曹的假球事件,讓所有台灣球迷難以釋懷,接著要說的,是筆者親身經歷的真實故事:

遙想大學畢業那年,某個假日晚上和女友在巷內小店吃牛肉麵,晚間新聞播報了中職假球案,曹錦輝等人遭約談。女友是不會關心體育新聞的人,甚至連曹錦輝是誰都不知道,她問我,他們真的會打假球嗎?我認真到近乎帶著斥責的語氣回答:「怎麼可能?人家在大聯盟歷練過,世界級身手,現在回台灣打球,狀況也不錯,領高薪又是票房保證,誰跟你打假球?總不能因為一兩場投不好就懷疑人家,王建民也會兩局被爆八分啊!運動員總會有巔峰和低潮。」

「我相信他沒有打假球。」

凡事不會空穴來風,而後事實盡人皆知,這打臉打得比中了面目全非腳還腫。

對我來說,曹錦輝的假球案不僅是斲傷台灣棒球,更背叛了球迷情感,踐踏了我對他的信任。那個Come On狂曹居然會淪落到打假球?那種感覺,就像是朋友告訴你「你女友劈腿!」而你堅信絕對不可能,甚至因此和朋友起口角,結果隔天卻親眼目睹女友挽著其他男人的手有說有笑;該怎麼說呢!有點尷尬、有點悔恨、有點不甘、有點悲哀、有種千頭萬緒的複雜。

不諱言,當得知小曹承認曾允諾打假球的訊息,我真的感到鼻酸,甚至噙著淚水,那是股難以名狀的悲憤之情。正因為主角是曹錦輝,那個曾經站上大聯盟,帶給球迷夢想的曹錦輝;那個振臂高呼「Come On!」令人熱血沸騰的曹錦輝;正因是他,所以我無法沉重地提起卻又輕輕放下。儘管今年,將屆35歲的小曹睽違已久地再度站上大聯盟投手丘,這又是段勵志的故事,但我仍無法衷心支持他。

因假球案遭除名的小曹曾以賣牛肉麵維生,卻在2015年通過測試加盟道奇隊,著實令人咋舌。一個賣了五年牛肉麵的男人,動輒投出150km/h以上的速球,而且當時即將屆滿34歲,你相信嗎?能確信的是,這些年來小曹依然沒有放棄棒球夢,依然不間斷的精實自主訓練,因此才能夠輾轉通過澳洲及美國職棒的測試。

目前曹錦輝被列為道奇隊傷兵,預計六月底回歸登版。 (圖片來源 http://dodgersphotog.mlblogs.com/)

5年,說來不長也不短,在看似已無力再起的選手生涯,小曹固執地懷抱重返賽場的夢想,無視旁人的鄙視眼光和冷言冷語,這肯定是十分煎熬且漫長的5年,也需要十足的勇氣。小曹重返投手丘上發光發熱的宏願,似乎露出一線曙光,就像曾經步入歧途的黑武士,在最後良心發現犧牲自我,重歸原力平衡;不同的是,小曹的故事還得繼續寫下去。但他傷害球迷情感至深的程度,恐怕連他自己都無法想像,或許有天,會有更多的台灣球迷重新接受他,有一天浪子回頭的故事會人人稱道,但是在那之前,那段無法抹滅的黑暗經歷,是他必須承擔的。(其實我是反曹派,寫得好像有些美化?!)

最後是結論:
體育不只是休閒娛樂,更帶給人們夢想,我們寄情於自己支持的隊伍和喜歡的運動員,隨著他們經歷的每場比賽,或歡欣鼓舞,或悵然若失,其中不只是情感帶入,甚或牽扯民族意識,就像台灣棒球站上國際賽場,每每總能凝聚國人的向心力。而運動員不僅活躍於體育事業,更肩負著道德標準,他們的言行舉止,常會成為青少年效尤的對象,因此運動員更應有身為榜樣的自覺。

記得有次看到FOX體育台專訪Chris Archer,他說:「我喜歡閱讀,我也鼓勵小朋友們專注學業。如果我覺得閱讀很酷,他們也會覺得很酷。」很簡單的一段話,卻也真切感受到他對於社會責任的自覺,這是一個模範運動員所應具備的心態;所以交相對比,「You were the chosen one! 」,那些本來可以成為榜樣的出色運動員,看著他們自甘墮落的境遇,更是讓人沉痛不已,心有戚戚焉啊!

「我喜歡閱讀,我也鼓勵小朋友們專注學業。如果我覺得閱讀很酷,他們也會覺得很酷。」最後就用這張娃娃臉明星Chris Archer來為整篇充滿惋惜的負能量拉回一點正面感! (圖片來源 http://www.rantsport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