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聽眾應該近幾年比較少看到張信哲,作為90年代流行歌壇的經典人物,溫柔清亮的嗓音,唱紅多首情歌,曾讓他有情歌王子的稱號。早已投入獨立製作的張信哲,近年有更多嘗試。音樂沒有時空間的限制,即便載體改變了,聽歌的需求還是在,持續製作唱片的張信哲,期望的就是能給樂迷最好的聲音。

Text by 黃博鉞 Style by Pattie Chu  Photographs by Ian Tang

提到張信哲,第一首會想起的歌會是什麼?伴隨著許多人的90年代,那是台灣流行音樂的高峰,學生時代有些人透過卡式錄音機或CD隨身聽(畢竟張信哲崛起時,兩者的年代太接近),乾淨清亮的嗓音,唱進多少青春躁動的心。看到張信哲走入攝影棚,早紅透中國各大節目的他,並沒有巨星的姿態,簡單的衣著顯現這些年的自在。當然很多話想問他,想知道他對於現在唱片環境的看法,還有走向獨立製作多年的他,對於製作音樂,還懷抱著甚麼樣的熱情和想法。

ESQ:這次新歌《永恆的印記》怎麼會想到跟張艾嘉合作?

張信哲:還是因為音樂出發,最主要還是《最愛》這首歌,會選這首歌一方面要找一首大家沒用過,比較少用的經典的歌來當開場,引入專輯主題。後來發現《最愛》接上我們要發展的這首歌,曲式適合,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作品。其實這首歌相關的幾個人對我來說都很有意義,除了張姐外,由李宗盛作曲、鐘曉陽寫詞,兩位都是影響我很深的人。鐘曉陽是我中學時很喜歡的一個作家,剛好我唯一主演過的一部電影,就是由她寫的《停車暫借問》小說改編,當初會去拍這個電影,也是因為喜歡鐘曉陽才去拍,所以這首《永恆的印記》對我來說有幾重不同的意義,可以說不只是音樂這麼簡單,也算是成長的印記,覺得這首歌可以代表那段時間很多的歷程。

ESQ:所以叫《永恆的印記》算是成長的回顧嗎?

張信哲:這樣說好了,這次的專輯叫做《擁恆》,擁抱的擁,其實主題是在談愛情跟永恆之間的關係。因為很多人談戀愛,都希望能永遠,而我想要提的概念是:「是不是一定要陪著你/妳到永遠,才算是永恆的愛情?」《永恆的印記》這首歌 主題其實是這樣,包含張姐在歌曲開頭講的那段話,代表說,只要面對最愛的人,就算只是一段短暫愛情的過程,也可以是 永恆的。這首歌其實是在講愛情結束後的狀態,如果你曾全心全意投入這段感情的話,隨然沒辦法永遠陪著你,但在生命的歷程裡面,依然是一個能陪著你到永遠的印記,是一種記錄,更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ESQ:小時候很多人聽過你的歌,都是在談感情不同階段的過程。

張信哲:對,但以往的作品比較像在談情感面上,像情緒阿 什麼的,現在因為年紀、閱歷都有到,就會比較想談感情裡 比較精神層面的東西。其實在經歷生活的各個階段後,會發現很多的東西不一定要有完美結局,生活上本來就很多事情沒 辦法盡如人意,所以包括音樂、歌曲或是文學,之所以會讓人產生共鳴,都是因為透過各式各樣的藝術形式,去記錄人的不完美或是人生的缺憾,在這樣的過程(感受或創作)讓自己更昇華,比較像是各種藝術形式對人的幫助。因為以往很多作品比較像在發洩情緒,僅僅是把心情發洩出來,但我現在想透過音樂,或著說這些作品,去反映人生的每個階段,不僅僅是把情緒宣洩掉而已。

年輕被稱為情歌王子的張信哲˙,新專輯詮釋更加成熟洗練的情感,溫柔嗓音唱的是成長的印記。白色襯衫_$25,000、針織上衣_$25,000 by Dior Homme;腕錶_$307,000 by Franck Muller。

ESQ:聽說你曾經很排拒情歌王子的稱號?

張信哲:我的形象來說,因為聲音和適合的歌還是比較古典,帶一點文學性,或是說帶一點華麗的東西吧,所以被這樣定位。但是小時候(笑)當然會希望不要被這些東西綑綁、限制住。其實我現在對這點就還好了,當經歷過一些過程後,發現不管是歌手也好,或是說創作人,像文學家也是,要在那麼 短的時間之內讓大家認識你的藝術性格,我覺得蠻難的。反而現在會蠻慶幸那麼年輕的時候,我的音樂性格就被很清楚的 抓出來確認了,讓我現在可以用這個基礎去作很多新的東西,不像以前會擔心被綑綁住。

ESQ:邀歌時會把這些想法也跟創作人討論嗎?

張信哲:當然,甚至會一個字一個字跟他們敲,當然你們不在這個行業,不清楚歌詞的眉角在哪,其實這部分有很多眉眉角角要喬。像是這個歌詞跟你的關係,對歌詞有沒有感覺、能不能被感動?畢竟這是你的歌。再來,歌詞是不是能夠反映你的某些部分,像是某些想法或特質?另外,從比較專業的角度來看,要怎麼把一首詞跟旋律結合好,中文是講平仄的,像元曲、古詩詞,都是有押韻的,為什麼會有這些東西?因為跟中文的音律有關,有些詞如果你放在不同的音律上,她會變成不同的意思,語氣也會不對。這個部分比較專業,所以才要一個字一個字去推敲。

ESQ:這次是不是也有跟年輕的創作者,例如周興哲合作?

張信哲:對,這部分就是我跟何啟弘要去挑選適合的歌。尤其是年輕的創作者,譬如你說的周興哲,因為聽了他的歌,聽過他唱之後,知道風格是甚麼,從中發現了一些適合我的東西。雖然還年輕,邀歌時未必能一次就抓得精準,但是可以先讓他創作,之後我這邊再慢慢微調。像這類跟年輕的創作人或歌手邀歌的合作,通常是這樣的狀態下去完成的。所以也不是讓他們茫然的寫,而是思考過,一起研究過,找出為什麼適合。不是大家想的那樣,以為只是找了一些新人,寫了一堆歌給我這樣。

ESQ:你有印象深刻合作的作詞者嗎?

張信哲:很多阿,像何啟弘,這次除了是作詞人之外,還是整張唱片的企劃。很多歌詞都是我跟他的對話,應該說是我寫給他的一些感覺跟想法,一些我想發展的東西,雖然沒有把直接發展成歌詞,但這是他寫歌詞的一些靈感還有方向。另外像大哥李宗盛也是,跟他有一次很密切的合作,就是《信仰》那張專輯,我們當時到他溫哥華的家裡頭,就住在他們家,剛好那時候Produce剛剛普及,可以自己在家用電腦錄音,於是就在溫哥華住了兩三個月,在那邊創作。就看大哥每天寫歌詞,再來我們就聊天、談生活,他寫好的東西我就去錄音室裡面試唱、試錄。看他創作,真的是一個字一個字推敲,不是像大家想像中那樣,好像靈感來了行雲流水。我覺得所謂的靈感來了,只是把故事確立,之後怎麼把故事變成真正的詩跟歌詞,真的字字句句都要推敲。

ESQ:李宗盛大哥作詞是真的很用心。

張信哲:對,他作詞真的是這樣,就看他一個早上坐在廚房裡面,只寫兩個字,一直在想哪兩個字是最適合的。所以大部分情況都是這樣,故事雛形先出來,然後一字一句去喬,把這個故事濃縮到一首歌裡面,我覺得很不容易。之後還要顧慮到歌手的能力,每個人發聲的方式和特色不同,這都是專業的作詞人要注意的,這才比較像是量身訂做,作詞人站在你的立場,去寫一首屬於你的歌。

ESQ:這次專輯好像從幾個月前,就以單曲慢慢在網路上發出,這算是因應市場變化嗎?

張信哲:我覺得這個是產業結構上的變化,音樂的市場需求還是在,大家還是要聽歌。當然現在媒體更多更複雜,聽眾對於這部份的要求又更多,其實你知道甚麼音樂已死阿,那個是唱片公司誤導大家的,如果說唱片公司已死,那我相信(笑)。

ESQ:可是你就很早就出來做獨立音樂?

張信哲:所以我才出來做獨立音樂(笑),需求還是多,當然不是說唱片公司完全沒有用,只是不僅有透過唱片公司這種體制了,像我現在還是很堅持要發實體專輯,對於音樂來說,這才是一個真正的里程碑,或說真正的作品。但除了這個之外,你要學著跟現代的各種產業模式合作,不能一直僵化說:「我只要發實體唱片。」像現在跟新媒體很多合作,然而不管我跟新媒體有甚麼樣的合作,不管現在聽音樂有甚麼樣的方式(當然看書也是),甚至是有各種新的載體出現,我還是會至少保留一個自己覺得最好,還可以接受的實體發行,譬如說CD,無論賣得好不好。我覺得是為自己負責吧,因為現在可以接受最好的載體還是唱片。

ESQ:那在你的歌手生涯裡面,聽過最好的建議是?

張信哲:也不算是最好的建議,但印象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以前和李宗盛大哥合作的時候,他對歌手會很嚴格,一直重複唱,就會覺得很煩,當時不知道他的用意。有一次他就跟我說:「不過錄一首歌,但錄完了以後壓成CD,就是出去了,所以才要先想好要給聽眾什麼。」這件事情我現在還記得,至今也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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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本來就沒辦法盡如人意,音樂、歌曲或是文學,之所以會讓人產生共鳴,都是因為透過各式各樣的藝術形式,去紀錄人的不完美或是人生的缺憾。」 -張信哲

張信哲 台灣90年代著名流行歌手,詮釋過多首經典情歌如〈過火〉、〈愛如潮水〉、〈別怕我傷心〉、〈信仰〉、〈白月光〉等,曾有「情歌王子」的稱號,亦曾參與電影〈停車暫借問〉及舞台劇如〈露露,聽我說〉等演出。1998年後重心轉往中國,成為當地最受歡迎的華語男歌手之一,2006年嘗試獨立製作音樂的模式,依然創作出不少優秀作品。本次新專輯〈擁恆〉與張艾嘉合作新歌〈永恆的印記〉,引述經典歌曲〈最愛〉歌詞,詮釋人生飽經歷練後的成熟情感。

*完整內容詳見Esquire國際中文版第149期1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