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101、Hublot李小龍傳奇紀念展的記者會上,對人稱豆子、而後晉升為「豆導」的鈕承澤來說,似乎心有所感。問起他的感觸來由,他笑說是因為李小龍展讓他想起了做電影的初衷,「Be water, my friend.」是李小龍的人生哲學,而對豆導,同樣也別具意義……
Text by Gershwin Chang Image:courtesy of Hublot

 

ESQ:怎麼突然這麼有感觸?
鈕承澤(以下簡稱D):生為一個電影工作者,其實真正在意的是「能不能透過作品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換句話說,我們都期待能夠拍出我們心裡面覺得「好看」的電影,也希望它能夠對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帶來一些良善的影響。從李小龍的作品裡,我看到了這樣的堅持。

ESQ:對你來說,李小龍代表的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D:我覺得李小龍把華語電影帶到有相當高度的場域,也把中國博大精深的武術思維,甚至拉高到「哲學」的層次,這是我被李小龍的狀態與電影的語言所吸引的主要原因。

ESQ:武術的哲學?
D:是的,武術是有哲學的。你看近幾年,傳統上說武術是中國博大精深的藝術,但在近代其實已經逐漸俚俗市井化了。但是李小龍的作品中,把他非常在意的武術,當成改變世界的工具,當然我想成果如何,大家都看到了;在這個非常短暫的生命裡面,他透過他的「信念」以及「對自己的操持」,卓然有成地讓華語電影受到更多人的尊敬與喜歡。

ESQ:說到信念,李小龍的人生哲學,好像也跟你曾經說過的「演員哲學」有些相似…
D:是呀!當我還是小演員的時候,也曾經思考過要怎麼比喻「演員」這件事?我曾經期許自己要成為「水」,因為我遇到方的容器,我就該變成方的;遇到怎樣的形狀,我就必須成為那樣子的狀態。我很榮幸我跟李小龍其實有不謀而合的想法──Be Water,my friend。

QAESQ:那好,聊聊你對李小龍的回憶吧!
D:我跟所有的小男生一樣,5歲的時候就跟著家人到電影院看了我第一部李小龍的電影,那部電影是《精武門》還是《唐山大兄》?我已經不記得了。因為我不是一個……我在生活方面不是那麼地「雄性」,比方說我不看運動、我不看《星際大戰》,我大多的休閒就是大量閱讀,其實說真的我一開始並沒有這麼high李小龍,尤其是可能有一種叛逆的心態,就覺得他好像很炫,但我就「故意」不去喜歡他。

ESQ:這的確是一種叛逆。
D:的確。反而是在大概十年前,有一次看到他過去的訪問,我才發現除了我們在螢幕上認識的李小龍形象外,其實他這個人在螢幕之外有很大的不同。

ESQ:什麼樣的不同?
D:那段訪談完全打破了我對於「李小龍」的想像,他讓我覺得不是一個單純的武打明星,也不是一個super star,在我心目中他有一個「哲學」的意義存在。然後,就更佩服這個人了。

ESQ:所以,你變成他的粉絲了嗎?
D:其實也沒有(大笑)。不過再回頭想像他對身體的操持,以及他對自己在專業上的自信,可以說是在當時一片荒蕪的華語功夫電影中,李小龍自己開創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類型,然後也確實對……身為一個華語電影工作者來說,他是非常有功績的。

ESQ:拍了這麼多電影,你覺得李小龍給你最大的影響是什麼?
D:對我來說人生就是「融合」的藝術,我自己的角度就是「打開你的心,好好與世界相處、跟自己相處」,等你能夠成為一個愈來愈好的自己,你也就會擁有一個愈來愈美好的世界,這其實也跟溶解在水裡的感覺很像。所以現在我在開始在寫劇本,其實說真的我是很興奮啦,因為我很久沒有拍喜劇了。

ESQ:喜劇?
D:是,我很想拍喜劇。尤其是之前才完成了《軍中樂園》那樣的任務之後,心情上其實就很想拍喜劇,然後就想了一個題材,心裡面是有點覺得這個作品是該送給這個世界的。

ESQ:這麼早就想要送世界禮物啦?(笑)
D:其實已經不早了!時間對我來說,是個「愈老就愈快流逝的東西」,而且再也追不回來。尤其是現在這個世界快速的發展、經濟大潮之下,很多人是可能有些失落的,所以我就想拍一個關於loser的電影,而他們都是英雄的故事。類型也很新,我很難跟你描述這個電影長甚麼樣子,因為我也還不知道它會長成甚麼樣子,裡面有籃球元素與動作元素,然後講親情、友情、愛情,是一堆被封印在世界邊緣、時間角落的一群loser的故事。但能甚麼時候拍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們都知道這個世界很多事並不是我能安排的,我們只能設想、送出期待,其他就看老天爺怎麼安排了。

ESQ:為什麼想做loser的故事?
D:這個題材,其實我是滿喜歡的,它讓我有這「又」是我第一部電影的衝動。

ESQ:怎麼說?
D:以前我們老是會在教科書上,聽到像是甚麼「回到初心」這樣的老生常談,說甚麼要永遠記得第一天甚麼的巴拉巴拉,但我直到最近才真的體會到這樣的感覺。

就是透過我在寫這部新片的時候,因為我去想它的時候又有很多挑戰,有很多新的東西,然後我又已經拍了4部電影了,而且還類型各異、遭遇也不同;我在面對不同電影時,就比方說《軍中樂園》好了,這剛好是我最壓抑的、我最不炫技的作品,我當然要經歷這個過程,可是我本人還是有很多充滿想像力的事情想做。

ESQ:當然,你還是個充滿想像力的人。
D:就像我最早在做《吐司男之吻》那種偶像劇的時候的感覺,那雖然青澀但實在生猛有力(說這話的同時,豆導「啪」的一聲,把拳頭擊向自己的另一掌心)。我發現開始在做電影了之後,我反而捨棄了那個。

現在我覺得我累積了一定程度的經驗,有了對人生的一些看法,可是我又透過這一次的創作,好像回到了當初那個「電影青年」的一種……嗯,那我覺得好棒喔!

ESQ:就是你說的「生猛有力」的感動。
D:對!如果我們都把這樣的心情去努力落實,可以不再只是一個口號或一個概念,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把自己所做的事情當成第一份工作,可是我們帶著的是現在所擁有的經驗與智慧,那我們的工作怎麼會做不好?所以,我想把這部談loser也是大英雄的電影,「再」當成是我的第一部電影。

ESQ:所以,還是想要回到最初。
D:對!我是新銳導演。(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