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每部電影都是各種不同形狀的容器,那麼楊祐寧就是水,能夠毫無設限且順其自然地裝進任何瓶身,做出毫無設限的精湛演出。他是台灣這個世代最具表演彈性的男演員, 就像武學大師李小龍所說的「Be like water」,水是溫柔而純淨卻能穿石,可以化身各種形狀,與楊祐寧的演員特質不謀而合,亦是他天賦之外的品格,演員修養的變與不變,我們認為他拿捏得近乎完美。

Text by 郭璈 Style by Hedi Wang Photographs by 林特 化妝 by 陳旻卉(絲爾維亞) 髮型 by Tom(Cubex) Special thanks To 台北國際藝術村

因為工作關係,難免容易去觀察一些演員從出道以來的變化,一部份是演技上的、另一部份則是單純就內外氣質而論,但真要說起來,兩者都蠻形而上的,而且,可以很主觀。

只是突然想到,我一直以為演藝圈好像很喜歡談突破、談改變,似乎不管哪個藝人明星只要走到了某個階段、或來到什麼樣的位置,就要開始進入「只能做」、「不能做」、或「一定得做某些事」諸如此類的十字路口上做選擇。所以常常見到各種領域的明星藝人汲汲營營卻如無頭蒼蠅般地求新、求變、求突破,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首泡泡糖歌曲放進電吉他後你就硬說它是加了搖滾元素那樣,俗不可耐。

所謂能夠轉化成某種雋永本質的變化過程,其實是緩慢的船過水無痕。

你知道,就如那些厲害的演員,好像不曾變過,我不是單指那種時間在臉上的痕跡、或是戲劇角色選擇的深淺,而是說:無論歲月如何更迭──他們只會在戲裡面改變──而那才是一位專業演員真正(也唯一)在乎的事。

楊祐寧就給我這樣子的感覺,當他是演員時,演戲就是他唯一在乎的事,他骨子裡對於演員天賦的特有彈性,讓他在戲劇上的變化是那樣自然又不著痕跡。尤其我們永遠忘不了幾年前他在《總鋪師》上的表現(而且你會發現他在不同的喜劇裡頭還能有不同的層次)、或是在《風中家族》裡一口氣引領觀眾穿越近半世紀的時光洪流,讓大家一同沉浸在大時代的濃郁鄉愁裡。人生裡的第一部大螢幕演出就奪下金馬獎最佳新演員,在此之後,他幾乎演過各種類型的角色,雖非學院派出身,但每一次千變萬化的演出都是有血有肉地具說服力,不曾有過「為演而演」的窘境,細細推敲,我以為,由來自他總能詮釋出真摯又接地氣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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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楊祐寧最令人期待的演出莫過於港片《寒戰2》,首發預告中他展現宛如動作巨星的架式以及不同於以往的氣場與狠勁,這也是他第一次參與警匪動作片的拍攝,「我的陣容是Eddie(彭于晏)這條線的。我覺得這故事很有趣,因為其實雙方人馬並沒有絕對的光明與黑暗,應該說,是因為爭奪的東西不同而分歧,而這種模糊地帶也是這系列故事精彩的地方。」這算是蠻有趣的巧合,我們兩次碰面,剛好都是在他演完一個「比較黑暗面」的角色(上一次是他在演古裝劇《傾世皇妃》)時。

「我需要怎麼做呢?」在拍攝現場楊祐寧問我。

「我想要你是有點……不悅的、不耐煩的感覺。」

「好的。」

接著我們就像近距離在看他演戲。拍攝是一種表演,在那個當下,我們真的會清楚而直接地誤以為他在不爽與憤怒,這就是有料的專業演員魅力,可楊祐寧的待人親切在業界是享譽盛名,離開鏡頭後隨即回復原狀和眾人嘻笑打鬧的他還是蠻像個大男孩,過程中又不斷積極溫和地與攝影師討論各種影像的可能性,反差極大。

從去年到今年為止,楊祐寧共有9部電影在大銀幕院線上映。而我們現在在這裡看著他,他的外表其實就跟12年前上台領取金馬獎的那位20出頭大男孩沒什麼差別,除了眼神的沉穩與內斂越發成熟。距離上一次與Esquire合作封面已是5年前的事,當時他才快要走到而立之年門口,過了30歲以後,我們明顯感受到他在演藝事業的企圖心,他說,有感於必須對自己和家人展現更有肩膀的責任感,使他更積極地面對工作,「這幾年,我的確是比以前要來得忙碌,生活步調也不再那麼緩慢了,但這樣的生活是我自己想要的,我很確定。」仔細想想,楊祐寧的電影生涯正好處在一個台灣電影重新啟航的時代,在這個速食主義爆炸的年代,變與不變間的追求或妥協總是令人迷惘與不安,楊祐寧的存在就像是個很好的指引,他的表演有著濃厚的藝術氣息,也能兼具市場魅力,而這不就是男人品格的終極目標?我們毋須為變而變,而是要在一個在乎的領域裡,找到屬於自己的絕對,順著心走,那是一個男人(或男孩)都該長期保持的心境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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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覺得此時此刻是我的一個事業高峰,我比較像是正處在一個狀況極佳的狀態。

>剛開始接觸戲劇的時候,確實對這件事情不是很懂,直到陳映蓉導演安排一些表演課程給我,我從那個時開始才碰觸到所謂表演的皮毛邊緣而已,然後我發現自己像現在這樣真心喜歡表演,大概就是從那陣子,我開始漸漸篤定要往演員之路發展。

>所謂藝人就是私生活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覺得我可以很大方讓大家看見我私底下的生活是什麼樣子,或者分享一些我的所見所聞,但現階段我其實還是在尋找一個平衡點。

>參與《寒戰2》電影拍攝對我來說就像是圓一個夢,這是我的第一部警匪片,你可以想像我在裡頭「玩」得很開心,對我這種從小就嚮往電影裡頭動作場面的男生來說,真的是非常過癮。第一場戲就是一場超大規模的槍戰場面,雖然在開拍前有先經過一連串槍械訓練,但拿起槍械表演還真的是第一次,而且因為我的角色是特警人員出身,所以每一個關於槍枝的動作細節都要非常迅速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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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真的是一個非常會拍警匪類電影的城市,不管在節奏上、或者場面調度,都是令人嘆為觀止的一流水準,這次有機會能夠親身加入對我來說真的是寶貴的學習經驗。

>我覺得一個演員的成長背景會強烈地影響他在戲劇上的詮釋。我在演戲的時候,出戲入戲並沒有像字面上那樣劃分明確,畢竟我多少還是會帶入一些個人的生活經歷。

>演戲就是,跟劇組裡的每個人,一起過一個新生活。

>當我接觸越多專業的電影工作人員,我就會越積極地想把戲演好,讓自己準備更多,因為現在拍電影幾乎沒什麼地域性的差異了,可能今天攝影是美國來的、動作指導是韓國人、服裝造型是我們台灣的同事,當視野開拓的同時,你就會想要砥礪自己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近期最難忘的一場戲,應該是去年的《再見,在也不見》,雖然戲份不是說非常多,但是因為跟陳柏霖的角色有著非常深刻的內心刻劃,那股深沉的壓抑和說不出口的遺憾在我心中久久無法自拔,的確當下演完以後心情很容易還是留在那個狀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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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目前為止我對於我自己的人生都還算滿意,有驕傲過、也跌倒過,也因為知道自己在演戲這件事上面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所以相對的,當低潮來臨時,一定會伴隨著很多的沮喪,但我也非常感激經歷過這些黑暗期,回頭看這些逆境都是種成長。

>你看我好像都很隨和的樣子,但我其實不太擅長面對人與人之間發生衝突的狀況。

>保持幽默感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尤其當處在一個其實不需要那麼嚴肅認真的場合時,對吧!人不是24小時都得戰戰兢兢的,總是有很多機會可以很童心地去面對一些事。

>我不是那種可以很享受獨處的人,我需要依附在他人身邊才能有所成長,因此我很珍惜我身邊的所有人。我的家人、同事、和朋友們,因為有他們的陪伴,我才能變成今天這樣子的狀態。

>我爸影響我非常深遠,他是個很浪漫的人,這種浪漫可以泛指他喜歡的事物和興趣,他有一種十分瀟灑的特質,有時候也很幼稚,我覺得我跟他很像,雖然隨著年齡成長,但內心還是有很多幼稚又愚蠢的部份(笑)。

完整內容詳見Esquire君子雜誌國際中文版第130期6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