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個就算呼吸喝水都能掀起波瀾的超級樂團來說,什麼才是他們最在乎的事?Radiohead早就過了那個樹立自我的時期,他們的音樂漂浮在搖滾與地球之外,在太空中對著仍待在這顆星球上的我們丟下預言。這次他們選擇擁抱交響弦樂,作出兼具電子感與生命溫度的神傷民謠,無論是從音樂層面或唱片工業角度來看,神團之所以是神團(當然不見得所有人都要同意),就在於不斷進化。

Text by 郭璈 Images:courtesy of 映象唱片

有次訪問李康生,他說:「電影不用去解釋,只是種感覺,所以只要感受就好。」我非常同意,然後,就想到了後吉他時期的Radiohead。你知道的,他們從不討好、不追求過往榮光,如果真的很懷念他們的吉他時期,那真的就回去聽《The Bends》、《OK Computer》或《Hail To The Thief》就好──這大概是這個世代所有電台頭迷的默契與共識。

這張《A Moon Shaped Pool》不太像是10年前集大成作《In Rainbows》那樣,是熬在錄音室裡精雕細琢磨出來的產物,新專輯裡的11首歌有8首是以往曾釋出過的曲目而以全新的面貌重現,階段性的總結意味十分明確,專輯錄製約莫花了1年又7個月,重點是這段日子裡主唱Thom Yorke和吉他手Jonny Greenwood都各自有龐大的side project在運作,鼓手Philip Selway也發表個人專輯,即便處在聚少離多的狀態,這窟月形池的架構與概念可是十分確實,就等人自願跳進來。在這個復古當道的年代、或是速食的網路生活裡,少數如Radiohead,還在細細鑽研未來的可能性。

Radiohead《A Moon Shaped Pool》,映象唱片發行。

Radiohead第九張錄音室專輯《A Moon Shaped Pool》,映象唱片發行。

專輯錄製期間,從神作《OK Computer》時期便合作至今的製作人Nigel Godrich遭逢父親去世的噩耗;Thom Yorke也與交往23年的女友Rachel Owen結束感情(幾乎從debut就開始交往至今),或許間接促成了《A Moon Shaped Pool》的治癒情懷,當然政治歌曲絕對沒缺席,但多數歌詞頗具生離死別深意,脆弱到不行的哀傷囈語唱著愛的寬恕與遺憾。早先釋出的開場曲〈Burn The Witch〉在急促懸疑的弦樂下展開,宛如電鋸般割開聽覺感官;以迷幻琴鍵為背景的〈Daydreaming〉,琴聲有如水晶墜地,構築一個沒有出口的世界;〈Decks Dark〉淡淡的電吉他低吟還是略有幾分過往本色;木吉他指法帶出的〈Desert Island Disk〉瀰漫濃郁的Indie Folks感;〈Identikit〉後端的雙吉他配置一樣會令老粉絲興奮;〈Tinker Tailor Soldier Sailor Rich Man Poor Man Beggar Man Thief〉(看這歌名真是滿滿惡意)的弦樂編得令人心醉顫抖;而早就在演唱會上以木吉他刷弦襯底的傳唱好歌〈True Love Waits〉這次變成最哀傷慘情的終曲,僅以乾淨的冰冷鍵盤作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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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左至右:貝斯手Colin Greenwood、吉他手/鍵盤/合成器Jonny Greenwood、主唱/吉他手/鍵盤Thom Yorke、鼓手Philip Selway、吉他手Ed O’Brien。 (credit: Alex Lake)

相較於上一張《The King Of Limbs》一鏡到底的冷調實驗感,此張《A Moon Shaped Pool》實則要溫暖許多,不如前幾次(包含Thom Yorke個人專輯或是他的Atoms For Peace)擺明就是要電氣化迷離到底的姿態,生涯第九張錄音室專輯,樂團這次反而向傳統樂器靠攏,縱使招牌電子鼓機節奏碎拍依舊,但樂團告訴世人他們並沒有被科技與過往包袱給玩死。吉他手Jonny Greenwood與倫敦當代管弦樂團(London Contemporary Orchestra)合作出的後古典路數幾乎貫穿了整張專輯主軸,取代了九○年代時期的神經質爆走電吉他路線,雙方多次合作電影配樂的默契也主導了這張專輯的電影感氛圍,未來感的電子音效猶在,艱澀的實驗性倒變少了,師法傳統音樂素材的作法也增添許多人味,更突顯淒美冷僻歌曲在鋪陳上的不安與慌恐。Thom Yorke剛出道時說要拯救流行音樂,這些年他們也一直在做這樣的事,大破大立得太聰明,扭曲的市場相形之下顯得好蠢,進化之路或許總是不甚討喜,但天團自有一套哲學,總有本事教人嚮往和期待。

完整內容詳見Esquire國際中文版第131期7月份

聽聽開場曲〈Burn The Witch〉,向六零年代流行全英國的黏土動畫《Trumpton》以及經典cult片《The Wicker Man》致敬的MV,黑色童話暗藏著政治隱喻,很有樂團他們一貫的調性。

〈Daydreaming〉MV由《性本惡》年輕導演Paul Thomas Anderson執導,營造一個永無止境、沒有出口、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無盡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