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夫、社會運動者,36歲│台北市,2015年6月5日採訪。


Text by 張世文 Photograph by 林鼎皓

 

 

雖然已經受訪了不知道多少次,楊儒門仍然有些靦腆,在鏡頭前有些不知所措,害得我在旁邊一直呼喚「楊董~」逗他傻笑,才完成照片的拍攝。採訪前沒多久,他才確定接任台北市農產運銷公司的董事職務,因此這楊董叫來也算是「有所本」;不過這樣叫他,他也還是傻笑:「叫我小楊就好啦!」如果是沒有笑容的楊儒門,是會讓人退避三舍,但傻笑中的「小楊」,確實可愛多了。

很多人應該跟我一樣,因為「白米炸彈客」認識才楊儒門。2007年,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當時總統陳水扁想特赦他,楊儒門那句「特赦對農民或小學生有幫助嗎?」的質疑,聽來讓人覺得這個人就「全身都是反骨」,但出獄後的他,卻努力地成為農業的志工。

2008年創辦協助小農直接面對消費者的「248農學市集」,而後又與學學文創合作「學農Food」餐廳,讓農民與消費者直接面對面接觸,楊儒門的初衷還是鼓勵與支持農民,「農民直接面對消費者,告訴對方他的農產品故事,食物就不再只能填飽肚子,更連結到愛護土地與親近自然的態度。」

用對的方法與社會溝通
雖然思考模式已不再像過去那麼橫衝直撞,但從對抗政府「轉進」權力機構,成為之前對抗標的之一──盤商的董事,如此決定仍讓人跌破眼鏡,「你不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朋友啦!」楊儒門雖還想搞笑,但講著講著卻又不自覺嚴肅起來,「從過去到現在,我覺得我的心態都一樣,改變的是作法。」

決定去農產公司,也是楊儒門與事業夥伴討論後的決定。由於過去農產運銷是封閉系統,現在人家願意打開門請你進去看,如果能因此了解運銷做法,楊儒門覺得這才能用對的方法來繼續幫助農民,「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過去的楊儒門覺得社會難以被改變,因為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去改變它,所以才會覺得社會沒救了,「會想要用激烈的手段,也會覺得似乎如此才可能『震醒』它。」但久而久之人們關心的,變成只是這個抗議的「人」,而他所關心的事情,在「人」之外以不復存在,「所以,我才想要試試不同的方法。」

楊儒門舉例,前年為了抗議大埔強拆,他與朋友在總統府前潑漆抗議,但媒體焦點只注意到楊儒門潑漆,但卻沒人在意為什麼潑漆,「做這些激烈的動作,似乎對於協助農民無法產生正面意義,所以我們決定開始試著『轉移焦點』。」他想辦法讓農友站上檯面,讓農友自己去講他們的故事,「以前都是楊儒門自己在講,看到的都是我,現在講的是農友自己的故事,大眾不會只關注在人的身上,農業議題也會跟著被彰顯。」

楊儒門說,這幾年他的心境也被改變了,「以前你們剛認識我的時候,那時如果聽到讓我不爽的問題,背包款款我就走了;記者說:『你要回來,我們沒有畫面呀!』我會回他:『沒有畫面?這你家的事呀!』」楊儒門回憶起讓他心態轉變的契機,其實是個攝影記者的一句話,才把他嚇醒。

被震醒的炸彈客
那次是在立法院抗議農發條例第18條修正案,當天很多記者都等在現場關注修法的進度。肚子餓的楊儒門,很隨性地帶著農陣的朋友離開,跑到街角去吃水餃,「吃完水餃回來,一個攝影大哥坐在我旁邊,問我剛去哪裡?我也就大刺刺地回答:啊就去吃水餃呀!然後他就把我唸了一頓。」

這時他才發現,他連抗議都太自我中心:「記者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大家都怕漏新聞所以連廁所都不敢上,結果我們這些抗議者卻根本沒有考慮到別人也被連累,只能跟我們在一起。」自從那一次以後,楊儒門說他「徹底改變」,「所以之後記者問我,我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著「你現在覺得我很好相處了吧!」的楊儒門,笑得很開心。

「很多老師到現在還會請學生找我聊聊,但常常還是被約了時間的學生放鴿子,所以現在每個要找我訪談的,都要先來我這邊刷鍋子,讓他們體驗一下付出才有收穫的意義啦!」一邊學著小朋友們努力刷鍋子的表情,一邊聊著他這些年的「新作為」,現在的楊儒門開朗陽光多了。

 

【完整內容請見2015年8月號君子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