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監製,53歲│台北市,2015年3月7日採訪。


Text by 張世文 Images:courtesy of 甲上娛樂

 

「人性,是有雙面性的,不是非黑即白的。」問起陳可辛對電影的觀點,他很簡短、又直接地幫我這個問題下了個註腳,看陳可辛的電影,的確有這個感覺。

「我從小,就在不同地方成長,一直以來,我都有一種過客的感覺。」陳可辛的父母是泰國華僑,於五○年代初返回中國,但在文革前感受到不可久留的氣氛才決定遷居香港。於是,出生於香港的陳可辛,似乎身上也遺傳了雙親遷徙的基因,8歲移居泰國,18歲赴美,21歲又回到香港。

從這方到那方,陳可辛說這些遷徙不免帶著一點不由自主,「不論是父母還是我,每次的遷徙,其實都是因為時代。所以『大時代』這個要素始終都很吸引我,對我影響也很大。」在真實世界裡打滾,陳可辛說他總有疑問──這個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嗎?「我很想知道,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相信的那些絕對,都不是絕對?」真實世界是這樣的,起起落落,不會有永遠的贏家,太多灰色散布在每個角落,吞噬著理性與感性,而我們唯一能做的是找到屬於自己的舞台,「路是自己的,贏是自己的,輸也是自己的。」

29歲執導的第一部作品《雙城故事》受到好評,讓他接下來參與的每一部作品都受到注目,不管是談論愛情的《金枝玉葉》、《甜蜜蜜》、《如果愛》,或是加入歷史元素的《投名狀》,幾乎每部都叫好叫座,有人因此形容他是導演界裡的「東方不敗」。但大起就有大落,陳可辛在之後的《武俠》慘遭滑鐵盧,在華語市場票房失利,上映後評價兩極;但之後原名《中國合伙人》的《海闊天空》這部帶著濃濃東方味的勵志電影,又讓陳可辛成為矚目焦點,之後更以社會寫實題材,做出了《親愛的》這部讓人驚訝的電影。

超越二元對立
2012年,陳可辛在央視觀看了一部紀錄片,「就半小時,看完覺得很有力量,非常想把它變成電影。」這是電影《親愛的》故事原形。紀錄片何其多,為什麼這個故事特別打動陳可辛,讓他想改編成電影?他說,人到了一定年紀,就會發現人性的複雜,遠遠超越傳統電影中「正反派」的二元對立。

陳可辛說,《親愛的》整個故事很荒誕,卻又非常寫實。它遠離了典型的人口販運題材,前半部分你的同情心放在小孩子不見的父母身上,但到了第53分鐘收養小孩的農婦出場後,你的同情心就跟了過去,「大家都是受害者,有種對人生的無奈。」陳可辛笑說,這事挺有意思,你看到的每個人其實都是受害者,但每個人又似乎不知道該歸咎誰,向誰求助。這是一個很有味道的詮釋──世界並無法像電影一樣這麼簡單,一個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好人就一直是好人、壞人就一直是壞人的世界並不存在,而陳可辛用了這麼多年,就是想詮釋這個道理。

「我發現,若不這樣看事情,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不了。」因為,當你覺得一個人是反派,那個人通常也覺得你是反派,因此可以說,世界上其實沒有絕對的反派,「如果我不理解你為什麼覺得我是反派,永遠解決不了問題;同樣的,如果我們沒有把自己心目中的反派變成有血有肉的人,這世界最後解決的方法只有打架或打仗。」他說,所以只有看透人性的「雙面性」,你才有辦法看透事情。

不過,這麼多年來雖然一直往前走,陳可辛嘗試了更多風格的片子,但很多觀眾一想起陳可辛,第一個反應還是《甜蜜蜜》。問陳可辛會不會因此感到鬱悶,覺得觀眾怎麼還停留在原地?「我覺得已經過了生氣的階段。這麼多年了,情緒只怕都過了八種──從不高興,到算了,到最後已經走出來了。」陳可辛說,反正每部電影都是自己的孩子,你喜歡哪個孩子我也無所謂,「你唯一能解決這個世界的問題,就是你得換位思考,去看到人性的多面性。」

「不過,我想加一句,我通常出來講這些,都講很多你們不需要知道的東西,其實跟你們看電影一點關係都沒有。」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在陳可辛的眼裡,這個世界沒有絕對正派,也沒有絕對反派,因為世界從來就不應該是二分法,很多事都有你想不到的多面性,「但如果只是看電影,就好看、不好看而已,不需要考慮太多。」說完這話,陳可辛笑得很開心。

 

 

【完整內容請見2015年5月號君子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