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來自西班牙的美女,自稱是被導演阿莫多瓦(Pedro Almodovar)感動而決定開始她的演藝生涯,巧的是她後來也成為阿莫多瓦的謬思之一。而在這個月她則是我們所認證,全球最性感的女人。

 

Text by María Teresa Hernández Photographs by Nico Translation by 衣華.非馬

 

ESQ:你曾說過,你會當演員是因為你非常迷阿莫多瓦的電影,你想要找到一種方法「感謝他」。你們碰面的那一天,是什麼情況?
潘妮洛普.克魯茲(Penelope Cruz,以下簡稱PC):我在酒吧和餐廳看過他,但我從來沒有走過去找他。在我拍完《同妻共夫》(Jamon, Jamon)和《四千金的情人》(Belle Epoque)之後,他打電話給我。那是我第一次和他說話。他請我去他家,然後我試演了一段《愛慾情狂》(Kika),但我要演那個角色太年輕。我那時17還是18歲,而那個角色一定超過30歲了。那是我第一次和他共處,感覺就像陷入熱戀一樣。事實是,我們從一開始就非常了解對方,我們的關係很密切。就像你第一次見到某個人,但你覺得你認得那個人。那很怪異,但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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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Q:你年輕的時候,看β錄影帶的電影,你不只崇拜阿莫多瓦,也崇拜其他電影明星。現在你到了另一邊,也許有女孩子因為你在電影中讓她們有所感動,而想當演員向你「致謝」,對此,你有什麼感覺?
PC:要看情況而定。當我遇到有女孩子向我請教意見時,我總是覺得很困難,因為她們讓我想起,我也曾處在類似的情況裡。以前有好些時候,我整天都在搭地鐵,到處參加試鏡。那一段時間為我留下許多回憶。例如,我曾經早上上課,晚上教舞蹈,然後(空檔的時間)參加很多試鏡。因為我以前住得很遠,我有很多時間都花在搭乘公共交通工具上,我會在車上幻想我的未來──但當時,那只是夢想而已。不幸的是,那個時候,沒有任何榜樣可以讓我知道,我能靠演戲維生。那就像是夢想當太空人或什麼非常不切實際的事情。然而,好消息是,我的朋友和家人都支持我。嗯,或者說,也許他們沒有鼓勵我,因為我所追求的是很辛苦的職業生涯,但至少給了我嘗試的機會。我讀戲劇讀了很多年,去參加了一些試鏡──而我身邊沒有一個人潑我冷水或告訴我,我的夢想永遠不可能實現。也許他們說過那幾乎不可能,但從來沒說過不可能(她大笑)。

ESQ:具體一點說,你那時搭地鐵時都夢想些什麼?
PC:我一直是個非常有計畫的人,我那時想要的是,訂一個計畫讓我可以只做我所愛的工作。想到要從事坐辦公桌的工作,當一個辦公室的奴隸,或類似這樣的事情,我就受不了。我想要養活自己,並因此而雀躍不已。那是我的執著。因此,我花了很多年,做了很多準備。我的確很幸運,因為在首波試鏡機會裡,我就被選中,但我很驚訝,因為我沒預料到結果是那樣。然後,我開始接到一個又一個的工作,一直有人找上門等等。但回到你的上個問題,關於「到了另一邊」的事,我想我並沒有。我認為我還在同一邊:我還是在觀察者的這一邊。我還是一個想要成長、學習與觀察別人所作所為的人。我不想覺得是被別人觀察,我想要當觀察者。如果我失去這個部分,我會不開心。

ESQ:很棒的是,你的演員生涯從一開始就很成功,但成為演員總是要有堅定的決心,因為突然之間,這一路上可能就會出現很多阻礙。從這一方面來看,你遇過最困難的事情是什麼?
PC:沒錯,你說得對。那正是我為什麼有許多年都保持兩個開放式選項的原因:我持續追尋成為舞者和演員的生涯。當時,我已經跳舞跳了17年,曾認真考慮要全心投入舞蹈。但是,我在差不多20歲時開始當演員,因此,我不再把時間投入兩者。此外,舞蹈生涯很短,而且(到了那個年紀)要成為職業舞者有點晚了。因此,我必須做出選擇並相信我的選擇。

ESQ:你曾說過,拍完《同妻共夫》後,你很難過,因為你害怕那可能是你拍的最後一部電影。現在既然你的事業很成功了,你又害怕什麼?
PC:天啊,我有些恐懼的確和工作有關,不過,不是全部啦。工作在我的人生中很重要,因為我像其他人一樣需要一份工作。然而,我的家庭才是第一優先。那讓事情有所不同。我的工作總有些危險,而我想,你要開拍一部新片前所感覺到的恐懼,從來不會消失。我的感覺永遠就像在拍《同妻共夫》時一樣。我知道我一直這樣說,但那是事實。到現在,我拍過40多部片了,但是,我永遠都覺得完全脆弱不堪;每一次,我面對一個新的角色,我也面對一陣眩暈。而同時,這也非常值得,因為它需要投入創新──不管結果如何。對許多人來說,創意是他們的維他命和他們的宗教信仰。它們對我來說,就像食物一樣必需。我這麼說,意思並不是指,你必須一直工作:讀一本有所啟發的書,就能讓我有這種感覺。我的意思是說,我必須一直讓自己的創意源源不絕。不管是去看電影或讀一本書,都沒關係,因為這是能讓我感覺年輕並讓我煥然一新的事。它讓我成長,並讓我一直感覺像個學生。

ESQ:你一直都很喜歡閱讀嗎?
PC:是的,雖然我讀的東西常常換來換去。有時候,我讀劇本,其他時候,我讀書。看情況而定。如果我正在拍電影,而我必須全心投入角色,我就沒辦法讀其他的東西;我不能碰其他的小說。我試著一次待在一個世界裡。但當然,我每天也必須進入和離開我的角色所在的世界,因為24小時都待在這個角色裡有害健康。反過來看,我認為,有趣的就是有機會離開角色,然後再回來──甚至一天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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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Q:當你拍完一部片,你會覺得難過還是鬆了一口氣?
PC:當我非常融入一個角色,且持續很常一段時間的話,會擾亂我。例如,我剛剛和胡立歐.麥登(Julio Medem)合作拍完的片(Ma Ma),就發生這種狀況。到目前為止,大家對這部片所知甚少,因為我們幾乎不接受訪問。儘管如此,我已經看過這部片,且對成果非常滿意。那是部很特別的片子,因為這個角色的變化非常緊湊。拍攝過程花了兩個月,我參與了製作,這是我製作的第一部電影。因此,我和這部電影的關係,從各方面來看,都更為緊密,在情感上也是,因為我飾演一位生病的女人,她非常努力要活下來。她還有個兒子,她必須照顧他並確保他在她走後的安全。這無疑是我演過最困難的角色之一,但也是最珍貴的角色之一,因為這是位充滿生命力的女英雄。她是個鬥士。這部片聚焦在一個很沉重的主題上,但我從來不覺得喪氣。相反地,我覺得它充滿光明。我們帶著滿滿的愛在拍它,當我們結束一天的工作後,我們會衝回家,擁抱我們的家人和朋友,傳達出我們所有的愛。我想,那正是這部片這麼特別的地方:它以一種非常真實的方式,聚焦在一個沉重的主題上。

ESQ:你能不能再深入談談你的角色?
PC:這個女人──Magda,是某種天使,但她也非常世俗。我喜歡她所代表的、她所啟發的,以及她所傳達的事情。因此,這部片對我來說非常特殊,我很滿意。我也知道,電影並不能改變什麼,也不能強迫什麼發生,但我認為,它們能讓你引以為傲。當我有一部電影上映,我喜歡為它說話,並走遍世界去宣傳它──即使會花上好幾個月。我覺得,這是部非常大膽、勇敢和特別的電影。這部電影有較為詩意且超現實的觀點──相較於其他電影,但我覺得,它也有實際的一面,而兩者的混合正是讓它這麼棒的原因。我們打算明年春天發行,然後看看結果會怎樣。我希望觀眾的反應,會和我們看到它時一樣。

ESQ:以另一種身分,當製作人而不只是當演員,和胡立歐合作的經驗如何?
PC:很有趣。胡立歐和我這幾年有3次不同的機會,差一點要一起合作。我們兩個都很期待,但因為排得滿檔的行程和其他因素,到現在才有機會合作。這是我們的機會,而事實是,我們的關係很緊密。我們一起找資金,腋下夾著劇本,開過一個又一個的會議。然後,我們又碰面,進行選角。我們每件事都一起做,而且我們對彼此的了解甚深。當然,有些時候,我們意見會不同,但那是過程的一部分。大部分的時候,我們的感覺和想法都一樣,我們看著彼此的眼睛,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因此,共事很輕鬆。還有我們很容易便能分清楚不同情況,像是當我們以共同製作人的身分交談時,還有當他以導演的身分,和我這個演員談話時。這很好。事實是,我們兩個對前製、拍攝和後製工作都很拿手──又是另一場大冒險。我們現在正在做數位特效、剪輯和音樂(由艾貝多.伊格雷西亞斯(Alberto Iglesias)作曲)。一切都很棒。

ESQ:一個成功的事業包含要做出許多困難的決定,你記得有哪些嗎?
PC:是的,我想最困難的部分是學會說「不」。我尤其記得我必須飛去洛杉磯的那一次。我當時正在西班牙拍戲,拍完後,我飛去洛杉磯,等我到了那裡,我必須選擇要接一部新戲,或是飛回家。這個選擇關聯到一些人(他們的名字,我當然永遠不會透露),但那和有個導演和有個製作人沒有善待我有關。他們只是說:「你有幾個小時,可以決定這件事。」也許,這部片對我的生涯會很重要,但我上了飛機。感覺真是太好了,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生命裡的這一刻,因為我終於瞭解,有時候說「不」有多重要。這對你和你自己的關係很有好處,因為從長遠來看,結果會是好的。常常,說「不」要比說「好」重要得多。

ESQ:你說過你喜歡表演是因為,你的職業讓你能探索不同的人性面象。這是否表示,你總是尋找和你完全不同的角色?
PC:是的,我努力尋找,不僅和我相反,而且也和之前飾演過的角色相反的機會。例如,我最近拍完的電影就可以說明這點。在《Ma Ma》裡,Magda是個天使,但是接下來我和沙夏.拜倫.科恩(Sacha Baron Cohen)合作了一部電影,裡面我的角色和天使一點關係也沒有。那是我演過最愛操控人、最扭曲的角色之一。那是個很有權勢的女人,她把她的力量發揮在一個相當特殊的方向上。那正是我一直在尋找的角色。也許,下一部片我會演《名模大間諜》(Zoolander),那也會是完全不同的經驗,因為我沒在美國拍過喜劇。我是說,我拍過《情遇巴塞隆納》(Vicky Cristina Barcelona),但我的角色吃了很多苦,《名模大間諜》會是完全不同的類型。我們現在還在談,但我想如果能成真,和歐文.威爾森(Owen Wilson)、威爾.法洛(Will Ferrell)合作會很愉快──還有班.史提勒(Ben Stiller),他也是這部片的導演。所以,沒錯,我總是努力追求對我而言是新的及未知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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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Q:到目前為止,你拍過最好笑的電影是什麼?
PC:天啊!有好多,我沒辦法只選出一部。例如,到目前為止,我拍過佩德羅(阿莫多瓦)的4部片,和他的合作一直很愉快。他很神奇,而且他總是讓我很開心,即使當他沒有刻意要那樣時也是。他的幽默感很好──就像伍迪.艾倫(Woody Allen)。他們是天才。我也和其他人合作過而且真的很喜歡他們的故事,所以,我會一輩子記得他們。

ESQ:作為觀眾,我們會區分商業電影和獨立電影。你會想到這種差別,或者只是專注在你的角色上?
PC:我在意故事、角色和導演。不過,有些時候,我會考慮你說的那些事。例如,《名模大間諜》:我覺得我最近都在歐洲拍片,因此,到美國拍片應該不錯。此外,我也想拍喜劇片,因為最近我拍劇情片比較多。不過,我試著不要擔心這麼多,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你的下一部片是什麼。當新片來了,我總是選擇會觸動我的心並讓我有反應的片子。我的決定不會侷限在某一種類型,因為有好多故事可以探討。

ESQ:一個有兩個熱愛表演的人的家裡,氣氛如何?
PC:我想,就像任何家庭一樣。我覺得,我們的情況沒什麼不同。

ESQ:有些女演員可能會害怕變老,但你的情況,你看來明豔照人。在你人生的這個階段,感覺如何?
PC: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健康,我想,我從17歲開始,就是這麼想。我知道,我聽起來有點像老太婆,但我總是認為健康排第一,而隨著時間經歷愈多,我對這點愈是確信無疑。生日值得慶祝,如果你很健康,這才最重要。健康是一切的基礎。也許,我會這樣想是因為,我的心理狀態比較是歐洲人而不是美國人,而且,我每個生日都慶祝。此外,有些女演員年過60,仍在拍片而且看來美得很──不只在我的國家,在法國和其他地方也是。我是帶著一種在好萊塢不常見的態度長大的。也許,因為我不是在那裡長大,而且我從來沒在那裡住過。我來來去去,但總是回到歐洲這裡來。尤其是,我在這裡成長,這是種不同的文化。

ESQ:你現在對接演某些角色會猶豫嗎?也就是說,要離家拍片會不會影響你的決定?
PC:天啊!你要考慮那麼多細節:地點、時間,一切。但好的一面是,我在當媽媽之前,已經改變了我的步調。我以前一年拍4部片,所以,沒有私人生活。我專注在我的角色上,但到了某個時候,我問我自己,我真正的角色在哪裡。很幸運,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然後,我改變了。我覺得這樣很好,因為它讓我有更多時間為一個角色做準備,讓我有更多時間消化吸收並了解故事。現在,我試著一年不要拍超過兩部片。等我當了媽媽,我的生活型態變得更平靜無波。我覺得,考量到我從17歲就開始工作,那是很大的恩典。有更多自己的時間,也讓我能繼續學習和做其他事情。那很重要,就像我之前說過的,對我來說,家庭最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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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Q:在當過《Ma Ma》的製作人後,有沒有引起你的興趣,可能去寫劇本或當電影導演?
PC:說到當導演,我已經導過兩部我們自己內衣品牌的短片。我妹妹Monica和我為Agent Provocateur設計了一個牌子叫L’Agent,那也是內衣的品牌,但我覺得價格比Agent Provocateur親民。我們也試著把客群做大,以各年齡層的女人為目標客戶。最重要的是,我們有個訊息:我們覺得我們的內衣不應該只是給模特兒穿,而是要讚頌所有女人的美麗。那是我想要藉由我目前所拍的短片傳遞的訊息。我喜歡導戲,這些短片給了我這個機會。那只是5分鐘的短片,但我真的拍得很愉快。你知不知道,第一支短片推出──大約48小時後──YouTube就因為片子太性感而禁播。這讓我很惱怒,因為網路上有很多暴力,而這片是在讚揚女性之美。後來,片子引起很多人注意,但就算這樣,還是讓我很生氣。是的,它非常性感,非常感官,但我們是在賣內衣,主角是俄羅斯名模伊蓮娜.莎克(Irina Shayk)啊。這讓我很不爽。我知道,這種事情一直都有,但當你遇到,發生在你的工作上,令人非常挫折。不過,嘿,那不是你的問題……。所以,是的,我想要當導演,但只拍短片和廣告。我還是不知道,我是否會大膽冒險拍起劇情片。目前來說,我會只限於短片和廣告。

ESQ:說到美麗,當Esquire選出你為「最性感女人」時,你腦中的第一個念頭是什麼?
PC:當他們告訴我時,我哈哈大笑。除了以良好幽默感接受外,你什麼也不能做。如果你辦不到,可能是你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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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內容請見2015年1月號君子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