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品味」這件事並不那麼容易言傳,但對於生活品味的要求,其實仍有些一致性,這些特徵來自於對生活中某些事物或細節的堅持,讓生活更有獨特的味道,這些型塑者的想像,對於生活品味的發想,的確有些有趣的觸發。

Text by 張世文 Photographs by 蔡明宗

品味是一系列關於選擇和喜好的文化規律。人會依據其品味對不同的風格、禮貌、舉止、消費品和藝術品等有所區分、有所選擇。關於品味的社會研究聚焦於人類判斷何謂「美」、「好」和「對」的能力。

當然這不代表品味是一種既定的價值觀,但反過來說,建構一個具有品味的社會,卻是需要各種提供生活風格與態度的人對生活的型態加以定調,於是這些人就成為創造品味的重要一環。

或許是既定印象使然,一談到品味,似乎就有些距離感。不過,台北市文化局長、社會學家劉維公卻覺得,談品味並不是那麼困難,他說,我們在觀察品味這件事情的時候,或許就是我們在看報章雜誌或是電影場景時,感受到「羨慕」這樣生活的想像,「原因就在於說當你看到那些人的表情時,你會看到他那一種滿足或享受的心情,這讓你感受到『有為者、亦若是』的想像。」所以他對於品味的定義,其實並不需要擔心你是什麼樣的社經階層,或太過強調你是什麼樣的教育程度,「我覺得能讓你感覺很easy、很舒適,讓你能夠很enjoy在其中的生活狀態,我認為就是一種品味。」

劉維公

劉維公

 

從公共政策建構都市品味

品味的想像其實是很個人化的,是一個主觀價值判斷,它就是來自於個人的經驗,「但現在走到整個都市中,它就變成了一個有趣的觀點。當我們談個人品味時,它很主觀這沒有問題,我不會去質疑你的品味價值觀是什麼,你也不應該評判我的品味是不是對的;但延伸到整個城市,一談到都市的品味就涉及到公共政策,所以在評斷品味的價值觀時,不應該去排斥不同文化價值觀建構的生活方式,也不應該忘記其他階層。」劉維公說,我們了解有的時候「品味」其中的確有階級鬥爭的意涵,這涉及主流價值觀及次文化價值觀所帶來的差異,比如說刺青、街頭塗鴉或是美術館之類的差異,因此,要談都市品味的政策,其實並不是個簡單的議題。

「我們先回到一個有趣的層面,當你看到一個有品味的人時,往往會發現他一定是個有特色的人,所以當你用這個角度切入都市品味的時候,就有趣了。」事實上要建構一個有品味的城市,要形塑一個城市的特色或是魅力的時候,我們並不是把它變成一個一元化的城市,而是希望他是多元的,也就是說找到都市品味的前提,必須要去注意到城市中的階級差異,「只要能把都市的特色、魅力與個性突顯出來,我都覺得是都市品味的議題。」

劉維公說,很多人想像品味是一種高價的享受,這或許可以說是個人的選擇因素,但套用在公共政策上,就絕對不是這麼一回事,因為要形塑一個有品味的城市,必須考慮到階級差異,不能把每個人的水準放在同一個基準上看。要覺得這個城市很有品味,劉維公認為原因可能在於這個城市中,創意者不受太多束縛,不管是觀念上、做法上或是城市的政策上,都讓他們有相當大的自由,甚至公共政策會積極鼓勵不管是個人、企業或NGO,把城市當成是一個創作的空間,自然而然這個城市的品味也會因為這些自由想像而更加蓬勃發展。「像我每次去國外一些先進的城市,常會發現到很多讓人驚奇的開放空間,不管是廣告、或是活動行銷,都會有讓你覺得驚豔的時候,你會發現這個城市是一個能讓人發揮想像的地方。」

當然,另外一個很重要的想法,在城市之中關於生活有關的公共政策,不能只做單一事件,「單一事件的執行會斷裂整個城市的想像,經驗不能累積,自然無法完全形塑所謂的品味。」劉維公說,他覺得城市的競爭力存在於城市的溫度、深度與態度,這個城市的溫度來自於人們對城市的感動與心動,讓你進入這個城市之後,你會感動於這個城市所散發出來的誠意與它所訴說的故事;而都市的深度與態度主要是來自於人們的生活主張,這種台北的style是在都市政策深化與轉化之後,變成城市的獨特印象,你會發現幾年後的台北,不一定要到大稻埕才能找到老房子,這種發現的樂趣,其實就是城市的深度與態度。

一個讓人讚嘆的城市,重點就在於它的細節,就是一種城市的精緻感。都市品味要重視的,其實就是透過公共政策來處理城市的細節,這不只是城市治理最基本的安全,而是要城市更有溫度,「這也是雖然這些工作其實有些繁瑣,但做起來還是很有成就感的原因。」

劉維公

>台北市政府文化局長。

>德國Trier大學經濟與社會科學院社會學博士。

>專長是文化經濟、消費社會學、生活風格研究、以及社會變遷。

>他喜歡做有趣的事,欣賞有設計、有故事的東西,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並與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成立「台灣創意經濟促進會」,積極推動台灣創意經濟產業之發展。

 

Wotancraft沃坦匠藝工作室

Wotancraft沃坦匠藝工作室

手作者的手感堅持

其實沒有想過商業辦公大樓中,也有像Wotancraft這樣有趣的小空間。這是4個年輕人創立5年的工作室,從皮革錶帶起家的他們,現在也有不錯的攝影包,這麻雀雖小的展示間,卻展露出為什麼總有人會喜歡手作的觸感,這溫潤感覺就是一種品味。

今年8月Zenith推出「Montre d’Aeronef Type 20 GMT 1903」限量腕錶,特別邀請了Wotancraft製作專屬限量錶帶,說起這段經歷,Wotancraft成員之一的Alex笑得有些靦腆:「這其實是湊巧啦!」

他說,有次在寶鴻堂鐘錶參加新錶展示會時,一個外國人與他交錯而過時,眼光注意到他手上戴的手錶,「錯身而過後他突然回頭,抓著我的手問:『你這錶帶是在哪買的?』」Alex一頭霧水地告訴他是自己的作品後,那外國人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經過旁人的解說,原來對方是Zenith的(前)總裁,「我們交換了名片,雖然當時他跟我說『再找機會聊聊』,但我總覺得是場面話而已,沒想到過了不久,Zenith就來跟我們談合作了。」說起這一段,Alex的表情也還是一樣難以置信。不過,看他們的作品,你會了解他們會受到國際精品錶廠青睞的原因。

說起這段創業,Wotancraft另一成員Stephen倒是一派輕鬆:「我們其實就只是想做一些『這就是我想要』的物件吧!」他說他們4個朋友一開始常在一起研究國外的東西,覺得為什麼老是在台灣找不到一些會讓自己感到「對」的感覺,「我們討論了很久,就決定還是自己來做點事吧!」

「我們會想要拿出來的作品,一定是我們自己願意拿出來用的。」Alex說,Wotancraft所做東西好像都有一個共同點,「首先這一定是自己缺的東西,另外就是我們想要做出自己喜歡的風格。」他說這其實有些自討苦吃,但如此過程仍然是非常有趣。

除了皮料,他們所選擇的鐵件也是同樣的堅持。Wotancraft的鐵件幾乎所有的都是自己設計,然後跟工廠直接下單訂購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好看與耐久,「這是我們一直堅持的。」甚至有的時候有些偏執,Alex有時候會遇到工廠建議用便宜材料,「客人反正看不出來。」但他們似乎有些偏執狂,會希望你拿到成品時會說「這個很屌」,常常在與廠商溝通時,廠商都會說你們為什麼要做成這樣,「從沒有看過這麼奢侈的用料!」願意這樣做的原因,Wotancraft有一個很重要的目的,是因為他們相信應該還是有人了解他們的想像,跟我們有一樣的品味在那裡,「我非常確信這一點。」

「我覺得品味就是適合自己的角色,當事人很舒服,別人看到他也覺得很OK,就是一種對的品味。」就像Wotancraft的作品,Stephen常會告訴客人不用太拘謹地使用它,這在經歷時間的磨練後將會變成自己應該有的樣子,「我很喜歡看到我們自己的作品被用得很兇,這些痕跡會讓它變得很好看,很有自己的樣子,這種形象就是我們想要追求的,因為它的獨特性也成為這物件的特有風格,這其實很有趣。」談起自己的作品,Wotancraft的兩個手作者,笑得很像大男孩。

Wotancraft沃坦匠藝工作室

>創立於2008年,沃坦匠藝的手工訂製錶帶,一直堅持使用品質最佳的素材以及匠心獨具的復古設計,利用經典手縫技法將工藝的溫暖傳達到作品之中,致力於提供具有可靠功能的設計產品,從各種不同的概念中取材,用心確保所有產品,都能具有美感以及充滿功能性。

 

曾熙凱

曾熙凱

設計師的觀察與感受

旅居英倫的台灣設計師,曾熙凱的「混搭」身分似乎特別從文化視角進行社會觀察,他說,設計師也是兼具設計者與使用者的混搭角色,必須感受生活,才能了解風格;因此從設計師的觀點談生活品味,似乎是更為有趣。

「觀察對我來說是一種比較邏輯性的思考,感受這件事就不用很多言語來表達,它在每個人的心中可能比較渾沌、也很模糊的狀態;但我是不是喜歡這個東西,我只要去分類我喜歡或不喜歡就好了,我沒有必要去分析我為什麼喜歡這個東西。」談起品味,曾熙凱就說起了他對觀察與感受的想像,「就使用者來說,他也許不需要分析任何事,只要憑感覺就好了,這就是生活品味的出發點;但對於一個設計者來說,除了感受,還需要觀察。」設計者必須要精確的去掌握物件要「帶給別人」的感覺,或是要透過這個物件去跟別人講什麼事情,那自然必須要做到分析的工作,「但其實我覺得生活中的觀察,可以像是印象派或是中國山水畫的樣子,雖然不那麼精確,但整體卻可以變成一個生活的氛圍。」曾熙凱說,氣氛的掌握是比起要精準的分析掌控某些東西還要有意思,「對我來說這些是比較有吸引力的。」

「我覺得像是我自己這個階段的設計者,所追求的極大目標是在別人對自己的認同。」或是說「我的存在到底有沒有意義」,這些想像很容易反映在自己的設計作品上,這樣的目的其實想要在不同類型的設計風格中找到屬於自己存在的一塊地方,「當然這樣的尺度必須要自己去拿捏,或是讓別人透過自己的作品來認識你。」曾熙凱說,這一切其實在於自己的設計能否很清楚的傳達出「你是誰」。

他笑說,雖然說生活風格似乎有點表象,但說起「怎麼生活」這件事其實沒有這麼單純,「這不像室內設計師所說這是什麼風格的框架當中,但生活本來就跟別人不太一樣,把它套入一個框架似乎有些緣木求魚。」就他來說,其實並沒有極度希望「跟別人不一樣」的意識,但獨特性的存在反而是因為生活就在這裡了,它比較像是我們在內心中本身對自己的探求,「當你找到了,你就可以很自信地告訴大家『反正我就是不一樣的人』。」品味對曾熙凱來說是很自然的事,而不是因為我要不一樣才會讓自己變得不一樣。

曾熙凱說,他期待它的作品也可以像這樣被大家使用的同時,一直逐漸「進化」到最佳狀態,「我不敢說我的作品一定會有這樣的變化,但我一定是這個進化的其中一環。」在設計一個物件的同時,會希望從原始想像中多一些不同的突破與嘗試,也許在這個循環中要繞一下路,也或許是跑出一個新的循環,「好用與狂想的確是設計的兩個極端,我的作品可能是中間偏一些狂想吧!我喜歡的作品雖然可能從文化的底蘊出發,但卻不是傳統的想像,或許在傳統與創新之間尋找一些新的可能性吧!」

「我希望能夠透過我的想像,用我們自己的物件來講一些我們自己的故事,或者是想像使用者如何透過你的物件,來看到設計者所形成的『世界觀』,或者是我們想要傳達的思維。」一個被設計出來的道具或物件,當然必須要被不斷的使用,在這樣的過程中即使沒有設計師的存在;但當製作者不斷地改善這個物件時,經由時間不斷流傳與粹煉,與不斷有人在物件上調整或加減,最終它當然會成為一種最極致的存在;一樣是透過使用,然後一再地感受、再重新雕塑,這樣不斷循環,自然那個物件的「風格」就會出現,「生活態度也是一樣。」

曾熙凱

>台灣出生的獨立設計師,目前旅居英國倫敦,去年的米蘭家具展,年輕的設計師曾熙凱以《Ripple》獲得Salone Satellite Award,讓他備受國際矚目。

>受到東方文化以及西方冒險精神的影響,他的作品同時呈現出細膩的情感以及大膽的實驗性格,特別聚焦於文化、材質、與各種製作方式的理解及運用,並將這些舊有的過程以新的面貌呈現在設計上,成為其獨特的設計語彙。

【完整內容請見201409月號君子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