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最讓人期待的男演員,擁有優渥的童年生活、充滿問題的少年時期和蹣跚的事業早期。現年37,乾淨且不沾東西、一名父親、已二度結婚,這位倫敦客湯姆.哈迪(Tom Hardy)正站在成名的懸崖邊上。他感覺還可以。身處加拿大的卡加立,這位演出經歷漫長等待的《瘋狂麥斯:憤怒道》(Mad Max: Fury Road)男演員,非常享受聊天、吃飯、再聊聊天及購物的下午時光,還有一定要的咖啡馬克杯DIY。

 

Text by Miranda Collinge Photographs by Greg Williams Images:courtesy of 20th Century Fox、Catchplay、Warner Bros. Translation by 李祐寧

P10「我從來沒有做過這個,你呢?」湯姆.哈迪邊問我,邊拿起一個奶油碟。我只能誠實的回答他,沒有。我們站在「彩繪罐子」(Crock A Doodle)中放滿各式灰泥容器的牆壁前。這裡是一個可供你製作手繪器具的店,位在加拿大卡加立市(Calgary)郊處的量販園區。眼前有盤子、杯子和碟子,也有小豬撲滿、兔子和青蛙。這名37歲的演員認真地端詳著櫃子,邊捻著一綹鬍子,嘗試做決定。

「噢!」他說。他看到架子下層有個馬克杯,上面有著壯漢般的大鬍子。「布朗森!」他說;布朗森指的是查理.布朗森,史上最惡名昭彰的英國籍犯人,也是他在尼可拉.溫丁.黑芬(Nicolas Winding Refn)2009年電影中所飾演的角色。正是這個角色讓電影界的人得知,這名男子或遲或晚,都會成為強勁的對手。這個跟你絕配,我說。「真的,不是我在說!」他回。

我們會出現在「彩繪罐子」店裡,全因哈迪想要手繪一個馬克杯給太太──演員夏綠蒂.雷利(Charlotte Riley);不久之前她做了一對杯子,但不小心在水槽裡打破了一只,所以他正在物色替代品。這個地方今天沒什麼人,只有兩名少女安靜地用細簽字筆在遠方替陶瓷馬丁尼酒杯作畫。

「這裡就像CIA的密會場所,」當我們在一張放著金屬薄墊和一大桶刷子的矮桌前坐下時,哈迪說。哈迪拿著大鬍子馬克杯,我拿著一個外形像是兔子的盒子。「永遠不會有人知道我們在這裡,」沒有人,只有那兩個偷看到哈迪的女孩──身為一名外國男性、呃,還是當下世上最熱門的演員,他實在有點顯眼。她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跟身後櫃子上的小碟子一樣。

一名女子從櫃檯裡走出來。「你們選好顏色了嗎?」她問。「我想將整件作品塗上奶油糖果色,鬍子部分塗黑,」哈迪回答。「然後一點點留白。放在這邊。我可以再跟妳要一點咖啡和奶油?只要一點點,麻煩了?哇喔!那是什……藍綠色!當然要。那太棒了。」

於是我們開始了。

卡加立是一個鄉村。當加拿大的太平洋鐵路於1880年代抵達此處時,城鎮的名字誕生了,並成為牛肉與肉類加工製品中心。該處依偎在弓河與肘河的交匯處,對於最初的原住民與後來的歐洲移民來說,都是一處有利的位置,騎警也在此設立據點以保護當地的毛皮交易。由騎警建造的三間木屋在原址重建,座落在鑲嵌著石油公司標誌的摩天大樓陰影下,這些大樓現已蔓延至近郊。在城市的西南邊,沿著水平線的洛磯山國家公園勾出清晰的下巴。

P7P8有時,卡加立會成為演員鎮。良好的稅楔獎勵制度,將各類型且預算有限的製片人吸引到亞伯達西邊的省份,從克林.伊斯威特的《殺無赦》(1992),到李安的《斷背山》(2005)。克里斯多福.諾蘭也在這裡拍攝了2010年電影《全面啟動》的雪景(如果你的記憶還沒模糊的話,就是夢中夢中夢那裡),哈迪在裡面扮演俏皮的偽造者伊姆斯。

現在,他又回到卡加立,拍攝墨西哥籍導演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Alejandro González Iñárritu)的新片《神鬼獵人》(The Revenant)。根據麥克.龐克(Michael Punke)的半虛構同名小說,本故事敘述了19世紀的皮毛獵人修.葛雷斯受到大灰熊殘暴地攻擊,又被兩個本該照顧他的男子約翰.費茲傑羅及吉姆.布立基爾洗劫
一空,被丟著等死。葛雷斯克服了重重困難,決心報復。哈迪飾演卑鄙的費茲傑羅,同為英國演員的威爾.普爾特(Will Poulter)飾演容易受人左右的布立基爾,李奧納多.迪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飾演葛雷斯。

哈迪認為,接演《神鬼獵人》的功勞應該歸給李奧納多。這兩個人共同演出《全面啟動》後,便成為朋友。「他是一個堅強的傢伙,」哈迪說,「李奧非常聰明、總是給予幫助。」看來這是他現在選擇想做的事:跟朋友聊聊天,互寄個E-mail。

這次是電話。「我很不要臉地表示沒讀劇本,」他說。「但李奧打給我,說『老兄,你一定要看看這個,我覺得超棒且阿利安卓是天才──你會讀一下吧?』我原本已經打算演《縱橫諜海》(Splinter Cell)(根據湯姆.克蘭西的超賣座黑色行動小說/電視遊戲改編),所以我回他,『我已經準備好要從直升機上跳下去了,老兄。我想演大兵!』他回我,『去看劇本,你這笨蛋!』我當下反應,『嗯,好吧。』」

所以他至少讀了劇本?

「看了一半。因為李奧叫我去讀。『好吧,我會見見這個天才,我們再看著辦,』我說。『但在這之前,我要和狗狗一起看《誰來掌廚》(Come Dine with Me)。』我見了安利安卓,發現他超級有趣。真的很棒。很能啟發人,讓人著迷。」

所以他出現在這裡。P4

自去年9月起,哈迪就和演員朋友們住在卡加立郊區:在《神鬼獵人》中演出一小段的保羅.安德森(Paul Anderson),哈迪叫他熊貓;同為演員且此次擔任哈迪替身的雅各布斯.杜莫里;還有哈迪的助理納特麗.西吉斯(他叫她奈特)。別忘了,還有哈迪從一個經營動物收容所朋友那兒借來的聖伯納混血狗–喬治亞。他的太太夏綠蒂不在這裡。「她在倫敦辦些猴子事,」

這是一個漫長的拍攝過程,伊納利圖只在自然光下工作,且按照故事先後順序拍攝,直到乾燥、溫暖的奇努克風(焚風)在他們拍攝冬季鏡頭時,無預期地將氣溫提高。之後,他們只好用卡車載雪過來。該片預計5月殺青。「然而,他已經入手所有奧斯卡獎,」哈迪說,「我們搞不好這輩子都要留在這裡了。」
在我們碰面前的晚上,第87屆奧斯卡獎在洛杉磯登場,伊納利圖以《鳥人》一片贏得四座獎項,包括最佳導演與最佳影片。戒酒12年的哈迪邊看電視,邊以一箱礦泉水替老闆慶祝。儘管如此,他還是為此盛會特意打扮:他讓我看了手機裡的照片,照片中的他正在擺弄一件黑白小洋裝和大紅口紅,安德森同時在玩弄一件古怪的皮褲套裝。他的替身則沒有那麼興奮。「天不怕地不怕的雅各布斯.杜莫里竟然會怕穿這件小衣服,」哈迪嘆口氣說道。「我還是幫他買了一件,但他不肯穿。」

我們坐在哈迪與室友共用的慓悍銀色福特卡車上。儀表板上有一本特種空勤部隊創辦人之一的中校布萊爾.梅恩的傳記;這本書是他一位朋友推薦的,哈迪對軍事很感興趣,且有很多軍人朋友(其中還有一個人擁有讓人忍不住挑眉的綽號,但哈迪拜託我不要寫)。後座是一件剪羊毛皮夾克,看上去就像一個睡袋。卡車後面罩上防水油布;他和室友們有個搞笑橋段,他們會叫某人從裡面取些東西,再趁機把對方推進去。最近,他們對一名華納兄弟的主管做了這件事。「老兄,根本沒人害怕!哈哈,」哈迪笑說。「老實說,我們沒怎麼推擠他:他畢竟是個主管。但我們有表示可能會這麼做。」

當我在飯店外等哈迪來接我時,卡車是我看到的第一件東西。此處流行的交通工具需求非常明白:在他到達以前,至少開過了這裡100趟(他承認,他的時間控管沒有做到最好。)深色車窗後的哈迪,也完美地與卡加立當地人融合:睿智的綠色刷毛衣與牛仔褲,棒球帽和面罩型的墨鏡。他時有時無地吸著電子菸,並不是因為他想戒煙,只是想改變習慣。他的長相粗獷英俊,176公分,算不上超高,也不若那些讓他聲名大噪的角色般壯碩。在《神鬼獵人》中,費茲傑羅和同伴靠著兔肉與水牛肉乾活下來,因此伊納利圖希望哈迪能再瘦一點,哈迪說再看看(邊說,哈迪邊將漢堡塞進嘴裡)。

原本的採訪計劃並不是陶土製作,而是射擊場。這個活動看上去比較像湯姆.哈迪會做的事。身為一位演員,哈迪使用過的武器顯得特別多──他總是扮演硬漢(在2010年的《勇者無敵》中飾演拳擊手湯米.康倫)、罪犯(2012年《野蠻正義》中的走私者佛瑞斯特)、瘋子(2009年迷你電視劇《咆哮山莊》中的希斯.克里夫)和瘋狂罪犯(最知名的該屬2012年克里斯多夫.諾蘭《黑暗騎士:黎明昇起》裡,用嘴巴呼吸的班)。看來他特別容易吸引到瘋狂的角色。

我們原本要去的卡加立射擊中心網站上,有一個叫「名人區」的相簿,裡面只有哈迪和朋友們耍弄著各種武器的照片。在這種環境下採訪一名以不容易掌握而出名的男星,著實讓人小小緊張──有不止一位記者表示當你問錯問題時,氣氛會變得很奇怪,加上2012年的《喬納森.羅斯秀》(The Jonathan Ross Show)上,湯姆哈迪一臉不悅的反應,讓大家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是場惡作劇,還是真的。(喬納森挖出一段他在1998年《The Big Breakfast》中,贏得造型比賽的片段。)雪上加霜的是,當地的早報上剛好有一則卡加立射擊意外事故,結束在一句非常讓人放心不下的一句話:「預期那名年輕男子可成功存活。」

但後來發現,哈迪並不太煩惱射擊的事情。他可以和我討論一些武器,他說,猛戳著他那不聽話的衛星導航,但我們還有其他事可以做。「射擊槍的聲非常大,而且結束後也沒有什麼成果可以炫耀,頂多就是一張穿了孔的紙。而且別人可能會問,『你拿這個幹麻?』」他說著,深吸了一口電子菸。「我們要去別地方。一個美妙的地方。而且在今天結束後,我們就會有作品可以向人炫耀。射擊:太直白,這個不同。」

因此,我們出現在這個隱秘、有如CIA密會地點的地方。

在很多情況下來說,湯姆.哈迪都不該在此。不僅僅是這間自己動動手的陶藝中心,甚至是電影裡。或是整個地球。哈迪誕生於1977年,是廣告執行愛德華.哈迪(Edward Hardy),和藝術家安.哈迪(Anne Hardy)的獨生子,出生在倫敦西南邊的東錫恩,一個富裕的郊區。他的父母將他送進公立學校,但他是一個過動、不太容易塑造的孩子,因此適應得不是太好。很快地,事情就開始走偏。

vDc32「我表現的像任何一個覺得自己受夠了的青少年一樣。我對外界的反應就像,『管他的,我要去外面抽根菸。誰敢攔我?』」15歲時,他和朋友在開著偷來的賓士時,被警察攔下。他們身上還有一支槍。警察會來找麻煩,有時還會被人揍,但是我也沒死,因此我的反應總是,「好吧,看你還有什麼招?」

後來,普通中等學校的戲劇老師認為他很特別,並鼓勵他演戲。這聽起來很像那些美好的《春風化雨》故事。「沒錯,但我的情況不像《舞動人生》一樣,因為我進了一所不錯的學校,還得到許多援助。對我可憐的父母來說,我一定是個笨蛋。「噢,去吧,湯姆,就去試一間吧⋯⋯」在接受我確實擁有一個良好的家庭環境同時,我卻用盡全力破壞一切。我很執著。」
人生的第二個開始,他進入了倫敦的Drama Centre(著名校友還有皮爾斯.布洛斯南和科林.佛斯),並得到第一個與專業相關的機會:2001年二次大戰迷你影集《兄弟連》。這在當時對他來說有些吃力。

「當你進入戲劇學校後,會上很多攝影課,但沒有任何課程可以讓你應付真實情況,『你現在要和史蒂芬.史匹柏的公司合作,你必須站到標記的位置。』你想著,『什麼標記?』」他用高高的假音說著,感覺正在壓抑笑意:「『什麼鬼標記?』但我沒這麼說,我說,『好,我會站到位置上的。』直到有人說,『你沒有站對。』『我有。』『是地板上這個。』『當然。』我們總是不願輕易承認自己不懂,不是嗎?當一切剛起頭的時候,這反而是弱者的象徵。這麼做只會讓你一直很笨。犯錯:就是學習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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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這樣的標準,哈迪確實在演戲的過程中,學到一些很重要的道理:在演出《黑鷹計劃》(2001)和《星際迷航記X:星戰啓示錄》(2002)的同時,他開始依賴酒精與毒品,從啤酒到快克,和這之間的一切事物。他沒有說明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向外界求助,但眾人推測與他前一段五年就收場的婚姻(和莎拉.沃德)、以及另一段與電視廣告製作人的感情有關。
他還有一名六歲的兒子,路易斯,是他與參與電視時代劇《童真女王》(The Virgin Queen)時,認識的製作人瑞秋.史畢德所生。「過去有太多的事情擋在我的面前,就像在說,『湯姆,快點醒醒,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我必須和自己溝通一下眼前自我毀滅的狀況。」2003年,他去了勒戒所。

最重要的,湯姆.哈迪屬於這個圈子。他是那種骨子裡就帶著演戲基因的演員。他擁有本能、直覺,加上獸性的特徵–沒錯,經常被拿來與馬龍.白蘭度比較。他知道該如何運用肢體–或是他所謂的「真實資產」來填滿螢幕,確保觀眾的眼睛總是跟時時刻刻跟著他。不管你用什麼定義來解釋「存在」,他確實擁有那種能力。

或許,這是因為他曾在人生道路上,見過、或做過許多其他演員不曾經歷過的事。在他另一個大突破的角色──2007年,在電影《倒帶人生》(Stuart: A Life Backwards)中扮演無家可歸的毒蟲時,他走路就像真正有海洛因毒癮的樣子,這是戲劇工作坊無法教你的事。或者,他只是懂得精明地做決定。他扮演過許多壞人,部分原因是因為這些角色有更多發揮的空間–「我必須扮演不同影像均衡器,而不是自己;但我必須加入一點自己的特色」──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這可以讓他受到注意。「你試著發出噪音,引起注意。『我在這裡,我可以受僱於人,拜託看一眼。我很擅長這個。』」

現在,他得到一個大機會。這個月,哈迪出現在以蘇維埃時期為背景的驚悚小說《第四十四個孩子》(Child 44)中,還有喬治.米勒(George Miller)充滿撞車場景的《瘋狂麥斯》第四集。這部電影副標將是《憤怒道》。這既是第四集,也是重開機的一集,主角麥斯.洛克坦斯基──那位奉行無政府主義的流浪者、前警官,將不再由梅爾.吉勃遜飾演(他演出了前三集,但現在年紀太大,更別提已成票房毒藥)。本片的製作時間橫跨三十年,這次將由從未當過動作片主角的年輕英國男星,獨挑大樑,主演這部保守估計耗資1.5億美元的電影。

FURY ROAD不難想像為什麼喬治.米勒要網羅哈迪。洛克坦斯基是一位話不多的人──哈迪估計全片他大概說了4到20句話──但總是和艱苦的環境鬥到最後。1979年首部電影上映後,麥斯的太太與孩子慘遭殺害(「你總是會想,為什麼麥斯不自盡?」哈迪說。)但在這塵土飛揚、石油與水珍稀可貴、同情心更是罕見的後世界末日景象的世界裡,麥斯是一位「儘管對周圍絕望,卻依舊保有人性之人。他沒有家,沒有希望,但也絕不願意隨便放棄。」

談到壓力,哈迪坦言非常巨大。「我從來沒有如此興奮,並讓自己如此緊張。」他看過影片,覺得電影「簡直讓人難以置信」。他預計將參與《瘋狂麥斯》接下來的三部電影,儘管他說「一切全憑票房數字和大眾的想法。畢竟這還是生意。」

這部電影本身就像具有惹禍上身的本能。不僅僅是在製作期間無人問津、被忽略了近30年,更在2011年好不容易決定拍攝地點──新南威爾士的Broken Hill(也是前三部的主要拍攝地)後,大雨來臨。風砂飛揚的沙漠變成綠地。拍攝計劃順延一年──這讓哈迪開心地接演《黑暗騎士:黎明昇起》。後來,場地移至奈米比亞的斯瓦科普蒙德,位於納米比沙漠邊界,他們在那裡駐紮了6個半月。

「我們身處在荒漠,」哈迪說,「離製片公司是如此的遠,遠到他們無法得知現場狀況,只能將物資載到片場,再載出去,這簡直是場噩夢。車子的半身吃進沙子裡,我們只能拼命挖。在這一望無際的大沙漠裡,只有我們這一個單位,一群身穿皮衣的瘋子,就像一場非常詭異的S&M派對,或地獄天使機車幫的集會。場景就像太陽馬戲團遇到滑結樂團(編按:Slipknot,重金屬樂隊)。」

0c8247e0a4fe67fa2e89785fd0e9a577將本片形容為「車輪上的西部片」的米勒,策劃了一場兩小時橫跨沙漠、且無法使用CGI製作的飛車追逐場景。儘管現場採取了非常周全的安全措施,根據哈迪的說法,還是發生很多意外。「幸運的是沒人死掉。」

根據報導,現場還有其他問題。問題發生在飾演新角色芙莉歐莎(尋求麥斯協助以穿越沙漠)的莎莉.賽隆(Charlize Theron)與哈迪間。兩人都澄清過這個傳言,但這並非哈迪第一次被傳與其他人有過節:西亞.李畢福(Shia LeBeouf)曾對其他記者暗示,他們打架較量,然後李畢福贏了(「他再也不跟我打」)。

哈迪在另一場採訪中,直白地說出了另一個版本:「他突然攻擊我⋯⋯他喝了私釀酒。我那時穿著開襟毛衣,接著,嗯,我跌倒了⋯⋯我當下反應『怎麼回事?』事情發生得太快了。朋友說,『是西亞。』」

但接著,事情不再撲朔迷離,哈迪首先承認。「我向來有難搞的名聲。我確實是。但我並非不可理喻。過去,如果有人傷害我,我會反擊好讓對方停止這個行為。這是出於害怕的舉動,以為自己如果能引起足夠的混亂,人們就不會再找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但這種行為遲早會引起反效果,因此我不再這麼做了。我必須長大。」

現在他是另一個頑皮的小孩。在製陶的工作坊裡,在將米色顏料噴灑到布朗森 馬克杯的過程中,他收到一封簡訊。他小小聲的念出來,接著稍微放大音量說,「不就是不!有些人就是搞不懂『不』的意思。」儘管他沒有提到任何名字,但看起來應該是有人(可能是、或不是伊納利圖)希望他做劇本上沒有提到的事情。

「假設,有人想讓你搞一隻雞⋯⋯」

在這個完美的一刻,那兩位少女終於鼓起勇氣,走過來請求拍張合照(「太酷了!我們就知道你們在鎮上!」)在她們離開後,哈迪碎念著某些和三歲小孩有關的事。等等,我記得我們在談雞。「讓我們來提高賭注。就性格而言,這個做法實在滿棒的。但我無法自在地做這件事。如果事關工作,我鮮少會選擇當道德聖人。我很樂意去各種骯髒的地方,但我沒預料到這個。我說,『如果可以,你會讓我想一想,並在我自己的時間內進行嗎?』『當然,當然。』24小時過去,這個情節就跑到明日早晨的拍攝日程表上。現在,你處在一個大家都準備好的拍攝現場中⋯⋯」

你成為難搞的那個?

「⋯⋯因為不願意拍這個。不願意接球。這就像,你知道的,你必須注意自己的言行,因為我還有『他有反覆無常毛病』的帽子。」

我實在有點同情他。當然,這是一個很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問題,但他願意第一個承認,身為一名演員,他有一定的曝光與壓力,卻沒什麼實權或掌控的機會。「在這場遊戲中,你必須對抗那個被設定為一定會獲勝的機器人,」他解釋道。(後來他暗示,無論到底有沒有這個要求、或要求的人是不是伊納利圖,他可能最後還是會讓步。)

沒錯,湯姆.哈迪的大腦具備魔幻、迷人、得體的特質。他話說得多,並經由神經突觸向各種無法預期的方向超展開,就像一盤通了電的義大利麵。對話經常大離題。有一次,當他還開著卡車時,沒什麼特別理由,他問我有沒有喜瑪拉亞岩鹽燈。我完全不知道他想說什麼,但我很確定自己沒有。在我還沒明白過來前,我們來到一間New Age(新時代)商店,就是那種會販售陶瓷天使和《女人都是治療師》此類書籍的商店。哈迪為我和幾位軍人好友買了些燈,並要我帶回家,讓房間充滿負離子(『它們總能帶來一點幫助』)。

THE DROP湯姆哈迪是一位硬漢,也是一個傻瓜。而他從來不懂得折衷。他掀起衣服讓我看他的左胸前(冷靜,女士們),刺著一個佛陀拿著AK47衝鋒槍的圖樣。他說自己在思考要不要成為素食者,接著建議我們去吃漢堡。(「我確實說想想看」,他解釋)。他說自己很享受一場好的格鬥,但他又說自己最近去釣魚,但無法下手殺了上鉤的魚兒;奪取他人性命的概念,也是讓他從未想過要加入軍隊的原因。

他會想到那些小東西。他是我腦中唯一想得到,會在吃完漢堡後將未使用的蕃茄醬拿回去放,以減少浪費的人類。如果不小心停在兩個車位上,他會嚴厲斥責自己,即便周圍一輛車都沒有且還剩下大量空位。或許是因為他知道我在觀察,但我不覺得是這樣。哈迪是一位曾經叛逆、曾經失敗,因此更加小心翼翼,想將事情都做對的男人。

但是,他必須先完成馬克杯。他用米白色上漆,將鬍子塗黑,並畫了兩個圈圈當作眼睛。再以細黑筆寫下「布朗森」,令人印象深刻的細長字跡。當我點出將馬克杯獻給一個惡名昭彰的壞人,應該不是老婆預期會收到的浪漫禮物時,他捧腹大笑–「我這個白癡!你是憑經驗推測的,是吧?」──然後在裡面畫上一個紅色愛心。

他載我回飯店,路途上我們聊到他該如何實踐自己所謂的「加入平凡人」行動。他希望能有更多時間和家人相處:他和父親參與了雷利.史考特為BBC拍攝的電視劇《禁忌》;同時,路易斯快要滿七歲,因此他希望自己能更常在他身邊。但《瘋狂麥斯》有塑造怪獸的一切條件,即便他現在已經很紅了,到了這個夏天,他可能會更紅。你不會看到李奧納多出現在「彩繪罐子」,我向你保證。

接著,他開始獨白,這也是你和湯姆.哈迪閒聊時會遇到的情況,在彎來拐去的話題切換間,話語跑到你從未預期的方向:「我不認為李奧會選擇做這些,我也不認為這對他來說是明智之舉。但我現在37歲,我能多紅?如果我阻止自己去「彩繪罐子」,那我簡直是個白癡。嘿!一個適當的迴轉。如果有人阻止我去「彩繪罐子」,他必須和我進行男人的談話。成熟男子的對話。不是羅素.克洛(Russel Crowe)那種,因為我不喝酒,我也沒有任何想讀給你聽的詩,或想讓你聽的搖滾樂,我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妄想──我是指好的意思,因為他真的是個很酷的人──但如果我想帶自己的兒子去「彩繪罐子」,我就會去。沒有什麼事情可以阻止我。其他事情都不能擋在這之前。我可不是隨便說說。我在金錢上有一定的保障,讓我可以這麼說,用我的方式。我當然不是超級大富翁;我還沒賺到足夠保障一生、並能照顧朋友與家人的金錢,但我寧願可以去「彩繪罐子」,和我的狗一起走在街上,人們認識我,會跟我說嗨。這樣的感覺很好,感覺融入當地,像是某種復古的情境劇《歡樂酒店》(Cheers)或其他,但是是真實生活版。你懂嗎?太棒了。超酷的。真的。太棒了。我喜歡。至少我知道自己在這世上不是孤單的。」

【完整內容請見2015年6月號君子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