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人、表演創作者,44歲│台北市,2014年12月22日採訪。

Text by 張世文 Photograph by 林鼎皓

 

提起人稱「小應」的應蔚民,我那年代的人第一個聯想到的,應該還是在KTV幾乎都可以朗朗上口「夾子電動大樂隊」的〈轉吧!七彩霓虹燈〉,而年紀稍輕點的應該也不會忘記《海角七號》裡的深情水蛙,「我似乎走了一條與一般人不太相同的路,而且不是以藝人插花式的角度,真真正正地繞了一大圈。」說他不務正業,他笑了,「不務正業才是我的正業。」

繞了好大一圈,又回到夾子電動大樂隊,但這次不想再「轉」那個七彩霓虹燈,轉的是「情慾」。夾子談情慾?我不禁想到《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的「談戀愛vs.論戀愛」之爭,但小應告訴我,新的創作並不是大家以為的插科打諢,「音樂是感性的產物,用感性來談情感與慾望,有何不可?」他說,台灣的流行音樂比較多部分談的是「純愛」式的情感,但卻很少談慾望,這其實是很詭異的狀況,「原始的情慾是沒有道德問題的,但是現今社會因為各種觀點產生了道德感的束縛,談情說慾變成一種極度禁忌的事情,道德化的教條扭曲了很多本身並沒有對錯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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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慾沒有道德問題
小應說,想要談論這個話題其實已醞釀了兩、三年的時間,但真正確定要創作,卻是近幾個月的事情,「尤其是最近看到多元婚姻訴求,被一夫一妻價值觀圍堵的事情,更強化了生出這張專輯的動力。」他說,現在被視為「傳統價值」的一夫一妻制其實肇因於自由戀愛,本來是來自於對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取得的權利,但在掌控論述權後,卻開始壓制其他人自由戀愛的權利,所以小應想要用一種方式,來重新詮釋感情與慾望不被束縛的聲音,「這種方式,就是音樂。」

專輯中大談「老少配」、「同志婚姻」、「婚外情」各種不同的情感與慾望題材,小應說,這些狀態都是因為情慾的「無可奈何」下,所產生的不同態樣,但這些感情的產生與維繫並沒有對錯,「只因為現在建構的價值觀,讓這些情感背上了『背德』的包袱。」他說,這張專輯最主要的角度並不是要反抗甚麼,而是希望一種開放的態度來觀看「這些跟我們所了解的情慾有些不同」的觀點,「音樂一方面是情感的抒發,一方面也是對於現實的反抗,但我的作品並不直接去對抗那個社會價值。」因為個人的情慾表達的同時,就已經產生社會關係,小應對音樂的詮釋,是希望透過與社會氛圍的突兀感來創造價值,用間接的方式來表達最單純的想法,「透露在這個有規矩的社會中,產生的自然衝突。」
創作的入世與出世
「情慾是沒有必要懺悔的,但社會目前的價值觀,卻會質疑這些與他們觀點不同的面向,我想從中來重新詮釋與詠嘆這些與『一般人』不同的關係想像。」這樣的重新詮釋並非源自於憤怒或不解,而是源自於自己的混亂感:他自承曾在一連串對社會批判、重新塑造思想建構的閱讀期間產生困局,但要怎麼來破解這樣的困局,在這個過程中開始接觸禪宗,發現混亂的論述來自知識的相互干擾;要脫離「有形法」的困境,似乎只能靠人間中比較沒有知識包覆的情感,「就像我專輯裡的一段話:愛的浪漫,就是腦袋空。」「腦袋空」其實就對愛闡述的最後觀點,只有空白才不會對於有形的影像感到困惑,「因為情色其實就是一種表象,音樂就是這種表象的最好詮釋,但它的背後其實就只有對社會間接的反抗,擺脫形之後你才能知道對方真正闡述的道理。」

他說,創作人跟人群間不易產生融洽關係,因為當想去追求感覺的純粹時,往往與他人的關係是糾葛的,「我也曾想過是不是要改變這狀況,但當一個觀念妥協後,你處理事情的方式、講話態度也變委婉的時候,創作最根本的特質可能就不見了;所以,我寧願回到原點去創造一個獨一無二的東西。」一連串談下來,似乎是愈來愈玄了,但小應笑說,音樂雖然是單純的個人主義,可是它也應該是情感的共享。

創作或許有些「出世」,但作品與社會的連結,卻又是完全「入世」的想像,「用音樂詮釋社會現象,就是這麼有趣。」小應一邊唱歌、一邊拍照,一邊享受著音樂帶給他的快樂。

 

【完整內容請見2015年2月號君子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