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編劇、電影監製,68歲│台北市,2014年12月4日採訪。

Text by 張世文  Image:courtesy of 威視電影

 

 

為了寫吳宇森,我特別把我的最愛──1986年的《英雄本色》與1991年的《縱橫四海》──拿出來再看了一遍,還是一句話:經典就是經典。這幾部電影的畫面構成,的確堪稱「暴力美學」的代表,尤其是「白鴿+慢動作」的畫面,儼然已成為吳宇森的招牌,就跟李安的「家庭倫理」一樣出名;甚至連《賽德克‧巴萊》確定找吳宇森擔任監製後,一群記者同業還開魏德聖玩笑,還問他在莫那魯道「出草」的段落時,是不是也要用慢動作拍攝,而揮動獵刀的同時,旁邊也該要有白鴿展翅?

 

電影的美學

距離上次與他面對面已近十年。2005年他到大學演講,現場座無虛席,我剛好躬逢其盛。當天他聊了很多關於他的小故事,包括他經典電影的秘辛,像是《不可能的任務2》的最後一個鏡頭,對他來說那是一個NG(No Good)的鏡頭,因為最後那兩輛機車,並沒有真正撞在一起;而另一個經典畫面──《變臉》在Cage下飛機時,風衣飄起衣角的鏡頭,那也是一個意外,他說當初他的想像是希望Cage從階梯走下來時,一陣大風把風衣下擺整個吹起,讓他像個魔王一樣地登場,但現場風勢太強,自備的風扇不夠力,所以只拍出了這樣的鏡頭……言談之中毫不藏私,讓當時才初入文創產業的我親炙大師魅力,有些感動。

十年之後再見吳宇森,會發現他的魅力已經不只是英雄喋血的美學,更多的是他通透的人性觀察而帶出的溫柔思維。過去說到吳宇森,一定都會提到他帶領香港電影、引起風潮的「暴力美學」,看過《英雄本色》片中被稱為小馬哥的周潤發手持雙槍與敵對陣,堪稱個人英雄形象的代表作,但吳宇森形容他的暴力美學其實是用「歌舞片」的手法拍「動作片」,因此所有的場景都必須像歌舞片一樣具有美感;他會找可以突顯演員手的美感的槍來給演員們拿,讓整個畫面更具美感,「所以,英雄不用機關槍。」而歌舞片的美學視覺,是他一直在電影中想要強調的元素,至今如是。

他也喜歡談論「正義」,他認為正義可以對社會有更多貢獻,俠義與正義可以給這個世界更多安全,「所以我如果出生早一點,我也可能是革命志士。」或許因為從小生長在複雜的公屋中,吳宇森說他從不向惡勢力屈服,「但是,我也不痛恨這些人。」因為人都有兩面性格,亦正亦邪,惡勢力不一定是他自己要為惡的,可能是整個環境造成的,「每個人所引發的『正』、『邪』都不同,要看環境怎麼引發他的個性。」正如電影圈人們的評價──吳宇森之所以是吳宇森,在於他在創作中不斷摸索「變通」與「堅守」之間的平衡,從電影與生活中,都有很強烈的吳宇森風格。

 

硬漢的溫柔

私底下的他,是個居家男人,這跟我們既定的英雄電影導演的印象,有很大的落差。舉例來說,吳宇森喜歡在家做菜,「其實我喜歡做菜的原因,是因為做飯是減壓的過程。」他說在美國回到家裡,就只想做個普通的丈夫,透過煮飯可以緩解情緒;但更大的原因,卻是因為「捨不得」。他回憶在美國的生活,因為什麼事情都要靠自己,住的周圍也沒有很近的中餐館,要吃營養的東西只能自己做,「我家裡研究烹飪的書可以擺滿一個書架,看到他們吃得健康、開心,我也很開心,但其實我自己倒吃得不多。」甚至以洗碗「對手有傷害」為由,他連洗碗都捨不得讓老婆去做,一般人以為的硬漢外表底下,吳宇森有一顆柔軟的心。

這次遇到他,或許也跟他的新作《太平輪:亂世浮生》有關,吳宇森不再言稱動作片,談的更多是他對於情感的想像及生活的點滴。有人說《太平輪》是吳宇森第一部關於女性題材的電影,他卻覺得他仍然只是拍攝自己想拍的題材,用的技巧、風格、拍攝方式跟我拍過去的電影沒有基本上的分別,只是沒有太多暴力的東西,「拍愛情片是我好多年的夢想,我覺得我拍這類故事一樣會感動很多人。」他說,其實女性表達起「真情義」來,尤其是因為對愛堅持而產生的堅強意志力,常比男性還要更為強烈,「我想強調的是人物和命運的對抗,人怎樣在困境中掙扎求生,最終找到他們的希望的韌性,而這些角色讓這個時代的情感更加強烈。」

他說,過去拍《英雄本色》,是因為想告訴年輕人舊有的「道義」、「風骨」這類好的價值觀,而現在因為社會極度發展、資訊爆炸,但在文化精神生活方面好像有些薄弱,因此拍電影的企圖也有些不同,「我希望他們能把腳步放緩,表達一下自己的愛。」從個人到家國情懷,吳宇森的浪漫思維,一直沒有改變過。

 

【完整內容請見2015年1月號君子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