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歲是一個浪漫的年紀,熟稔搖滾樂史的人便知曉,諸多偉大的唱作人與樂手僅用27年即造就不凡。有人活如彗星短暫而璀璨,但也有人能用一生的歲月創造不朽,好比平均年齡超過古稀之年的滾石(The Rolling Stones)。27歲的鳳小岳,就如滾石那首名曲〈(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一生未曾滿足的痛快,是他用力活著的最大誘因,名利超脫於生命之外,聚光燈下他能恣意與影共舞,燈外台下的人生不求轟轟烈烈、只須暢快即足矣。
Text by 郭璈 Style by 王綺琇 Photographs by 蔡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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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點,室內攝影棚。鳳小岳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許多,無須經紀人相伴,自己坐在角落安靜的看書。我們其實很習慣這樣子的他,靜靜的,像一部無聲電影。

跟Esquire的合作也非第一次,不光是封面,他那媲美國際名模的臉龐與高挑身材也為我們多次演繹時裝穿搭與專題,彼此互動模式其實十分熟悉,但隔一段時間再見面,都能感覺到他的氣質越發成熟,只有鏡頭以外,那孩子氣的肢體表現與幽默談吐依舊不變。

「沒有啦!我只有臉變老而已,心智上還是個小鬼頭。」他如此自嘲。幾年前從劇校畢業的那一刻,鳳小岳捫心自問,自己「理應」要像個男人了才是,「但這幾年我又發現,我應該不會放棄繼續當個男孩──但可以做一個成熟的男孩。」對他來說,保持一個天真單純的心境去看世界是必要的,那總比世故要來得寫意自在,「剛出道時,我會很在意外界對我的看法,現在越來越能看淡某部分的焦慮,畢竟如果太在意那些情緒,接下來的表演也會有所影響。」

以27歲的年齡來說,鳳小岳深不可測的思維與邏輯還是相當超齡。因為母親工作的關係,自小就跑遍世界,不到30歲他就像把地球逛了好幾回,熱情的心彷彿對人間萬物都保持好奇。他熱愛搖滾樂,彈得一手好吉他(與Echo回聲樂團合作的單曲〈你想要的一切〉可嗅得他超凡的創作實力),口袋歌單與音樂品味更是不落俗套,幾乎不輸NME或Pitchfork,正如他對一切萬物都有自己的獨到認知,遺傳藝術家母親的藝術天性不說,滿腹墨水的他,對於文學哲理也都有言之有物的精闢見解與修為,而非只會賣弄空談的假文青,與他對話,實在是如沐春風。

這樣一位堪稱完美的男子,卻又如此和善有禮,和他出眾迷人的外貌與智慧內涵相比,私底下的鳳小岳謙遜得像個涉世未深卻溫文儒雅的小孩,可世間禪學從他口中緩緩說出卻又是頭頭是道,「我覺得人生沒有什麼事是絕對的,很多事在不同的階段都會有不同的意義存在。即使是同一部電影、音樂、書、畫,甚至人際關係,在人生不同的階段去觀賞,都會伴隨著不同意義,但這難道是我們改變了嗎?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時間總是會帶來許多化學效應。我其實一直都在學習,人生的路還蠻長的,雖然我都喜歡講一些……好像很玄、又很有道理的話,但搞不好我也不是完全能夠領悟,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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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 角色  與我的浪漫
他的存在,對演藝圈來說,就像是一種無法拒絕的特例,在此之前,台灣──甚至兩岸三地,沒有一位混血兒演員能和鳳小岳一樣,對戲劇角色能夠如此具有彈性,他俊美的異國容貌並未造成他扮演角色的阻力,反之,還能變成意想不到的焦點,就像當年沒有人會料想到他能完美詮釋《艋舺》裡頭那位意氣風發卻又心靈脆弱的台客少爺,而當全世界都驚艷於他那豐富的延展性時,他卻毅然決然地回到英國繼續半工半讀完成他未完成的學業,現實人生的精彩與曲折程度可不輸電影與小說。

爾後經過獨立製片到商業大片的洗禮與磨練,鳳小岳努力做好身為演員的本份,他認為,演員就是說故事的人,不管是什麼類型的戲,如何把故事詮釋好才是前提,「以前看電影是娛樂、現在看電影不免有種非要研究出什麼的感覺,但我還蠻慶幸自己既是演員又能單純當個戲迷,對我來講,電影是一個有機的學習空間,它構築了一個時空,我們從外面向裡頭望進去,很容易感受到新的想法,除了電影,鮮少有其它事物能讓人在幾小時內就吸收到如此龐大的信息。」

從戲迷到演員,鳳小岳這一生似乎將與電影脫離不了關係,此次擔任第17屆台北電影節大使,其實也算是淵源頗深的巧合,台北電影節不但是他第一次以演員身分參加的電影節,入行之後的三部長片也皆連續入圍。回顧當年初試啼聲的青澀,他坦承,其實直到現在都認為自己還擁有許多進步空間,「不管是林書宇導演的《九降風》、豆哥的《艋舺》,還是楊雅喆導演的《女朋友。男朋友》,他們每一位都教了我很多,我在現場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然後自己下去嘗試,這些年我真的變了不少。不過所謂的改變,不管是願意還是情非得已,下決定的人終究還是自己。」

曾經一段時期,鳳小岳的求學生涯與演員身分是有所重疊的,他形容,劇校還是有很多理想化的空間讓學生可以用比較不緊張的狀態,去學習──如何勇敢犯錯──的一個過程,並在那些錯誤當中,找到釋放自己情緒的方式與程序,「其實每部電影、每個角色,對我來說都是趟困難的旅程,沒有簡單的。我會花很多時間和精神,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就叫作揣摩?我倒覺得是……『了解』吧!了解這個人物,他的生辰八字性格背景,同樣一件事他會怎麼選擇?為什麼做這個選擇?關於

演戲,其實我很緊張,雖然大家都說我看起來不像是容易緊張的人,總是表現得很從容自在,但那是因為我花了很大的力氣在對抗它。」對他來說,進入角色,就是隨時隨地在和緊張感抗衡的一個狀態,他形容,就像一把弓,拉得越緊,箭就有可能越快越準,「我覺得凡事都是相對的,如果我越是緊張、越是戒慎恐懼,就代表我越有克服一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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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 創作 與我的哀愁
「我想這就是我為什麼還是只能當個男孩的原因。」他這麼形容:「男孩跟男人的差別,我想就在於……是否有勇氣面對恐懼,恐懼這種事是無形的,而且最要命的是,它常常會偽裝成勇氣來騙你。」自認演員身分還處在萌芽階段,鳳小岳表示,自己是個對事物難以感到滿意的人,「或許對我來說,滿意的當下就代表停損點,但我不想停止,我需要讓自己不安於現狀,並保持在一個不滿足的狀態。」
這些年,鳳小岳花了很多時間細細研究古今中外的偉大演員,他漸漸發現,其實這些人都過著非常簡單的生活,甚至在物慾上稱得上是清心寡慾,「演員有一部分的認知就是在提供人們娛樂,這是在食衣住行都打點好後才能去享受的人類行為,雖然早期台灣在有電影之前,也有布袋戲、廟會,但這樣的娛樂,其實還是穿梭在信仰與生活的縫隙中。我曾經以為,演員好像都背負了某種使命,具有不可抹滅的象徵與責任,但對照現今社會,我以為,今天的娛樂可以更純粹,就好比史前時代的人不太可能會去問說『我是誰?我從何而來?生命的價值是什麼?』諸如此類的哲學問題,但這類的思考卻是我們現代人所擁有的一種特權,想這些問題之前,我們總是必須要吃飽穿暖嘛!」

他覺得,這樣的改變就是時代的轉換,而演員存在的意義同樣也會隨著時代更迭而有不同的見解,對鳳小岳而言,「過生活」就是在創作,「人每天就是無時無刻地在創作──創作一個生活的方式,生活非常不容易,其實像我們當演員,可以很輕易地去抱怨:我不喜歡這個、不中意那個、拍攝現場很煩躁,讓我沒辦法專心等等諸如此類的瑣碎,因為抱怨很容易,但遑論各行各業,每個人都有必須面對的課題,一位盡責的母親每天要擔憂的問題也不比演員少,我慢慢發現,抗壓越多,反彈的力量就可以越大。」

我忽然了解,鳳小岳那種嚐遍人生百態的姿態,就是他自己習慣的創作模式,世界就是他的舞台,無論站在鎂光燈前後都一樣。他透露,目前已有在著手自己個人名義發表的音樂計畫,最終目標則希望能著手電影配樂,至於音樂的風格是什麼,他只希望成品出來後再交由聽者自行決定就好,「我最近常常在想,人一生的時間我們可以用它來做很多事,也可以只做一、兩件事,但如果這一、兩件事能夠做得很厲害,其實也足矣,我想我總會去找到那一、兩件事到底是什麼,但我不急,因為人生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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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內容請見2015年5月號君子時代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