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的腦袋究竟在想什麼?或許那是凡人無法觸及的領域,我們往往只能遠觀,然後賦予穿鑿附會的神話傳說,試圖使之離芸芸眾生更接近些,那些關於札維耶.多藍(Xavier Dolan)的二三事總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他在坎城影展──這個地球上諸多電影人的夢幻殿堂裡五度入圍、五度獲獎,也是其它國際各大影展獎項垂青常客,這一切都發生在他28歲以前,超齡的才氣不說,神祇般的容貌亦令人羨慕(又妒忌)。Esquire有幸能與這位天才面對面,為我們演繹Louis Vuitton的早秋優雅,我們發現,這位被傳媒譽為電影神童的慘綠少年,最迷人的所在,其實來自於他的脆弱與不安。

Text by 郭璈 Style by Ylias Nacer Translation by Charles Liao Photographs by Shayne Laverdiere

回想一下,19歲時的自己正在做些什麼?是正為青春愛情迷惘?還是為未來感到困惑?札維耶.多藍19歲的時候,他用他以前童星時期所掙的錢搞了部電影出來,然後在坎城拿下三項大獎。在不久的將來,他成為法國坎城影展史上最年輕的評審團獎獲獎導演。

這絕非運氣或偶然,札維耶第一部導演作《聽媽媽的話》除了自導、自編、自演,還一手包辦劇中服裝設計,劇本源自他17歲攻讀電影製作輟學後所埋首創作的半自傳故事,那是他心中關於青春惶恐的註解,他把全部的心力與精神都投注在這部電影裡,這幾乎是他生命(當時)19年來的宇宙縮影。

也別因為頂著坎城光環就誤以為札維耶的作品很難懂,他的電影並非單純流於高來高去的艱澀,向來習慣全局操控的他非常懂得如何去掌握整齣電影脈絡,撇開世俗眼光,就算是這些坊間所謂「文青片」或大師級電影,札維耶也是執導演筒前兩年才開始涉獵的,在此之前,他是好萊塢市場的崇拜者之一。5歲開始在劇組走跳,扎維耶從小就愛表演,9歲時,他寫了封信給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希望能合作拍戲,因為小札維耶剛看完《鐵達尼號》,深切感動於蘿絲與傑克的愛情裡(他還私自為劇中的凱特.溫斯蕾(Kate Winslet)設計了數以百計的衣裙)。

藍色格紋西裝外套、白色棉質襯衫、黑色棉質內搭上衣、深藍色格紋領巾、藍色格紋西裝長褲 by Louis Vui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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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氣傲的導演沒有陳舊歷史的包袱,面對電影,他是赤裸且誠實,他只在乎如何讓自己的電影好看?演員要怎麼表演?攝影機如何運動?他尤其擅於製造出那種平淡生活中的震撼彈,「我是個暴力的小孩,拍電影、寫作和藝術對我來說就是個宣洩的渠道。」他這麼形容自己。細細推敲其電影,除了札維耶本身的同志情感外,他鏡頭裡的角色總是充滿複雜又極端的人格特質與病態美,他的作品常常看似是在闡述刻板歧視下的異端角色,實則是在諷刺人間眾生,可札維耶不喜歡把答案拍出來,在他眼裡,情感不需要無謂的救贖,只需給予多元的出口,多數沉重深奧的課題,被他信手拈來成為一首首野蠻詩篇,對這個世界比了中指,亦是他為社會弱勢族群發聲的方式。「我拍電影,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其他人所拍的。」

從生涯第二部全面製作的電影《幻想戀愛》開始,他又多包辦了剪輯與整體美術;2013年《湯姆在農莊》則再添一筆電影插曲演唱,展現音樂才華;2014年《親愛媽咪》是他成為全方位電影人後首次沒有親演的作品,此片與尚盧.高達(Jean-Luc Godard)的《告別語言》共獲該年坎城影展評審團獎,不到25歲,札維耶已然能夠與當代電影大師並列榮耀,這是何等的高度與難得,獲獎致詞他哭紅著雙眼說:「我想為我們這一世代的人發聲,每個人都有捍衛自己品味的權利,當然一定會有人去否定你、討厭你,但請務必堅持夢想,只要我們團結,就可以改變這個需要改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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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迷彩襯衫、酒紅色Karakoram圖紋針織上衣 by Louis Vuitton。

他實在是長得太好看,就算不做導演、不當演員,或許在某個平行時空他也早就被提拔成國際模特兒為各大精品時裝走秀(好吧!但他不算高,我們終於找到他的一個小缺點,讓我們可以平衡一點)。才貌兼備的他被Louis Vuitton相中,成為最新一季的形象大使與廣告模特兒,「那是我去年生日時的事。」他說,「我聽到Louis Vuitton想和我進行季節性廣告合作時,我幾乎不敢相信,我立刻打電話給我法國的經紀人,他與LV的時尚部門有密切工作往來,顯然這個主意是被雇來進行本次活動的廣告公司主動提議的。」後來,巴黎總部辦公室聽到了這個主意時,原本單純的廣告拍攝進而升級,最後,札維耶成為他們最新的代言大使。

這是一個全球影視娛樂正在刀口上轉型的時代,要嘛復古要嘛革命,新一代的創作者不斷從前輩的榮光中獲取奶水養分,然而札維耶似乎從不把這些當作必然或必須,他的作品具有強烈的個人特質,卻也毫不吝嗇地表示自己是向哪位大前輩致敬(或是壓根沒看過哪位大師的電影)。年輕俊美又有才氣,札維耶的神格特質讓他總是成為傳媒焦點,部分影評喜歡挑釁他,嗜血期望能看到神童殞落,孰知這位傲氣的憤青導演也總是毫不吝嗇地回應,而且回應得泰然,他拒絕一切的標籤,同時也開放各種可能的想像,凡人期待天才、嚮往不凡,對於青春戀少的幻想,我們就這麼全放諸在他身上了,他是這個世代的麥田捕手,抓住我們滿溢出來而落下懸崖的欲望。

但天才不需要被期待,他只看現在,「當一部電影拍完並且準備好要給人們觀看時,那對我來說就都是在過去的事了。」他這麼說,「即便我曾為它思量、編輯、為其治裝、想像視覺化、啟動拍攝、校準、混音、製作、丟棄、去蕪存菁、潤飾、愛過、恨過。我已經歷了所有階段,所有情緒,而這部電影本身──雖然我對它感到驕傲──已不再能使我感到激動。」有點冷酷?但不盡然,也正是在結束的那一刻,心高氣傲的導演會重新閉關寫作,並思考接下來的事,然後就是所有創作者最要命的──靈感,「它可能是我自己想到,或來自書中、一段音樂、一位朋友。而那個點子就會變成新的夢想。」

「我會當個觀察者永遠記錄著。」天才如是說,然而當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他也就只是一位單純熱愛電影的男孩。

深藍色羊毛翻領皮革外套、白色棉質上衣、灰藍色格紋西裝長褲_ by Louis Vui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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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擔任坎城影展評審團一員(坎城影展有史以來最年輕評審),那是一個相當不尋常的經驗,我從來都無法夢想會擁有那樣的冒險,或是夢想到這樣的冒險以如此方式發生。當然對於其他年,其他電影,或是其他評審來說體驗會不一樣。我們之間有著深度且充滿人性的對話,不帶有任何虛假,充滿了幽默並且我們的辯論不受任何人的自我或野心影響。那真的很棒。

>在評審團中我和柯恩兄弟(Coen brothers)說話,特別是喬爾(Joel)和她的妻子法蘭西絲(Frances),我很愛他們,他們現在和我已變成朋友了,坎城影展確實創造了一些難以分裂的友情。

>我現在覺得影展很好,活動本身與它的組織都很吸引我。我喜歡它管理方式的複雜性,它的存在感,還有關於它的迷思與故事。我從來不會認為自己出席影展是理所當然。在那個場合對我是種喜悅與榮耀,雖然一段時間後它當然會變得對你更為熟悉,而你也會感覺較為輕鬆。

>就目前為止,《不過就是世界末日》是讓我感到最自豪的,而我也認為它是最棒的。

>不過我對自己每部片都這樣講。我希望這種說法永遠是對的。

>我非常喜歡Kim Jones(Louis Vuitton男裝創意總監)的摩登與精緻,他很理性並且直接。在其中有許多的想法及層次,卻不帶有任何的過份講究與矯揉造作。我很高興能夠代表Kim想像中的LV男子,沒有比穿著完全無法代表你,或是因它們的造型剪裁為你帶來不便的服裝更令人難受的了,Kim的設計符合了我的品味,而且很奇怪地,正好是我內心中那位少年希望成為的男人。

>我不會緊張,我不害怕大眾,或是媒體。

>電影的生命存在於人們心中,藝術作品就是在那兒留傳給後代的,只有大眾才有力量去決定哪些電影會在他們的世代上,以重大或是微弱的方式留下印記。那些與我們一同留下來的電影,那些與我們一同活著的電影。只有大眾能決定這些東西。

>我不擔心誰喜歡或不喜歡我的電影,我只要有幾篇好的影評或是能夠出席有名的影展就滿足了,我對人們會喜歡它們並且會去觀看它們這件事充滿希望。事實上我就活在那種希望中。

>Twitter(社群軟體)讓我在有需要的時候可以抱怨一些事情,我得說至少我的文字還算是有品的。我的反應還挺超過,挺像拉丁人的。毫無疑問地,那來自我的地中海血統……。

>對我來說,真正的自由,是能夠與我景仰並啟發我的藝人們合作。

>我還是會想在攝影機前演戲,而且比以前更想,甚至更想為其他導演演戲。

>自導自演畢竟還是會受到很多限制,也缺乏了給演員一個目標的那種動機:為了去滿足別人的期待而超越他們自己。

>如何選擇我要的演員?看他們演戲。

>我對我自己很嚴苛,但沒有必要取悅其他人,我認為,任何合作、任何友誼、任何愛都是基於我們對他人的景仰崇拜,還有我們對讓他們也崇拜我們的決心。

Profile:
札維耶.多藍 Xavier Dolan
全名:Xavier Dolan-Tadros
國籍:加拿大
生日:1989年3月20日
星座:雙魚座
執導電影作品:《不過就是世界末日》、 《親愛媽咪》、《湯姆在農莊》、《雙面勞倫斯》、《幻想戀愛》、 《聽媽媽的話》
獎項: 坎城影展評審團獎、 坎城影展評審團大獎、加拿大電視電影學院獎最佳導演、加拿大電視電影學院獎最佳影片、凱薩電影獎最佳外語片……等

灰色Karakoram圖紋長版大衣 by Louis Vui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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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內容詳見Esquire國際中文版第131期七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