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知道奉俊昊,不管是過去《駭人怪物》、《末日列車》的宏大場面與緊湊情節,或是在坎城引起風潮的《Okja》,這些風格獨具的電影,都代表了他眼中世界所形成的內心觀點,雖然尖銳,卻也優雅。

Text by Gershwin Chang    Images:courtesy of Netflix

 

《Okja》的確是一部與眾不同的電影。不管別人對它的評價是正面還是負評,它的導演奉俊昊依然一派輕鬆地笑看這一切,「我想塑造的就是這樣的『突兀感』。」《Okja》確實如此,它講述的是「人」與「寵物」與「食物」的故事,故事的主角很明白,就是那個「寵物」,同時,它也是「食物」,「考慮動物時,人們通常有兩個非常分開的類別:一方面,牠們是寵物,我們愛牠們,並認定牠們是家庭的一分子;但另一方面,牠們也可能是我們每天吃的食品。」

這是一個很突兀的畫面,但常常出現在我們的生活四周──在超級市場,我們懷裡抱著寵物,同時間,我們推著購物車,裡面放著香腸,「雖然我們的寵物和我們所食用的肉品都是『動物』,但我們在心理上把牠們視作不一樣的東西;我們透過拉出一條這樣的心理邊界,『眼不見為淨』。」奉俊昊視《Okja》這部電影故意模糊了剛剛說的「心理邊界線」,「我讓觀眾們感受到不舒服,他們只能接受對這個現實狀況。」他說得很直白,似乎有點故意讓人直視自己心中的那條心理界線。

 

黑色幽默  模糊界線

奉俊昊的確是這樣的一個人。從他的出道作─2000年的《綁架門口狗》就可以完全看出他的個人風格,這是一部具有荒誕幽默色彩的黑色喜劇,奉俊昊用超現實的手法,將我們看似平淡的日常生活,編織成一出荒誕的鬧劇:影片以一系列圍繞著狗的安危的事件為題材,在一連串令人捧腹的搞笑場面之後,卻表達出對現代生活中人的精神危機的關注。「用誇張的風格敘述寫實的事」,似乎是他對故事的操作手法,帶有一點荒謬喜劇感的情節演進,也讓人不得不想要去探究故事背後的真義。

也許是因為社會學專業的背景,奉俊昊的作品充滿了復雜微妙的社會暗喻。《Okja》講的雖然是愛的故事(奉俊昊自述如此),但故事中半社會現狀、半迷離科幻場景卻讓人一邊覺得真實,一邊覺得虛幻。問起奉俊昊為什麼要呈現這樣的故事,他給的回答也「半實半虛」,「我想讓觀眾了解,跨國集團所擁有的工廠是如何批量地『生產』動物,我也希望,他們能了解他們的嘴裡的食物是來自於哪裡,以及它經由什麼樣的過程,最終終結在他們的盤子上。」

他說,今天我們如何對待動物的方式,是當動物開始被納入「大規模生產系統」時,就必然發生的現象,「這個制度的目標並不高尚,它不能解決全球糧食危機,而是為大型工業集團創造利潤。」奉俊昊說這是目前他想讓觀眾了解的資本主義狀況;而選擇實際存在、作風激烈的Animal Liberation Front似乎也是相同原因。

 

凸顯問題  展現美好

奉俊昊說他「百分之百」不同意陣線的所作所為,但他也承認這些人確實存在著善意,「我不希望這些運動者被描述為完美的人,他們當然有缺點,有時候也很愚蠢。但他們帶動了我們不但要思考自己,同時要想到人類和動物如何和睦相處。」他覺得這樣的立場呈現,或許是透過比較荒謬的手法來訴說一些嚴肅的事情,「我一直在試著去呈現不同的故事,畢竟我是一個說故事的人,我也想要探索一些不一樣的世界;但我的故事有一貫性──所有的問題,都是太過度強調資本主義而發生的。」

雖然奉俊昊自述他喜歡探索不一樣的世界,但至今只拍攝了6部電影長片的他,可說是是「慢工出細活」,不過部部精細。他在作品中偏好呈現小人物的生活,尤其是一些弱勢族群,「我覺得我的電影,應該都是在講述『不得志的人』的故事,這是作品的共同點。」他也喜歡以「極端條件」作為故事背景,「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人性會被極致地彰顯。」

問奉俊昊「電影」對他的意義,他想了一下:「我拍電影的目的常常是在於凸顯問題,尤其是資本主義所產生的問題。」所有的問題,都是因為資本主義而產生的:它帶來快樂,但也同樣讓人因此而痛苦與不快樂。奉俊昊在電影中提出的問題,不管是為什麼我們會傷害環境或動物,最終都會歸咎到資本主義,「但我相信電影不一定是創造變革的手段,它本身應該是美的對象;但我相信當觀眾在觀賞電影並體驗它的美好時,這本身在某種意義上,就是改變世界。」回答這個問題的奉俊昊還是相當尖銳,但對於電影的信念,仍然有一貫的優雅。

 

﹝Profile﹞

奉俊昊
韓國導演、編劇,1969年生。
2003年執導《殺人回憶》,這部改編自真人真事,講述十幾件連環殺人事件的電影,受到廣大迴響,奉俊昊也因此被譽為當年度最佳導演,以及獲得國際賞識;之後在2006年上映《駭人怪物》,打破南韓電影史賣座諸多記錄,甚至連美國導演昆汀·塔倫提諾都成為他的粉絲。2017年,奉俊昊與Netflix合作拍攝《Okja》,在坎城影展獲得廣大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