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這篇文章時,楊祐寧剛過完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35個生日,即便氣質越發沉穩,不變的是他那純真的眼神始終和出道時的18歲無異,他樂於做一個成熟卻幼稚(他自己覺得)的大男孩,未來式的中年焦慮?拜託,那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是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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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凌晨00:00,楊祐寧剛拍完最後1 cut本單元的照片,他終於結束了今天最後一個通告,等東方魚肚白時他就得搭機離台前往下一個劇組報到。他已經跑了一整天的行程與採訪了,理應被疲勞轟炸的他看起來還是神采奕奕的狀態,而且你能夠清楚感覺到那沒有一丁點的硬撐在裡頭,他自在地跟身邊的工作人員開開玩笑、偶爾逗逗你,如你昔日久別重逢的朋友。

這次他為了電影《俠盜聯盟》回台宣傳,回國行程十分匆促短暫,連老家都來不及回去坐一下,明早又得前往異鄉工作。這些年他已習慣這樣的生活,作為一名專業演員,他正處在一個極佳的狀態裡,他熱愛他的工作,對於演戲,他不僅投入、而且十分享受、樂在其中,用他自己的說法──他對演戲這件事,非常「忠心」,誠於角色也忠於角色。

那象徵一種把演戲這件事放在手掌心中握好的安心與確定,楊祐寧也演了越來越多不同以往的角色,幾年前讓人看見他深不可測的喜劇功力後,陸續接了幾部他從入行以來就引頸期盼的動作片與戰爭電影,拿起槍枝,進入了充滿男性賀爾蒙的槍林彈雨裡,但不管他臉上的鬍渣刮得乾淨不乾淨,下了戲的楊祐寧,你都會覺得他還是當年那個出道時的靦腆大男孩。 前陣子他參與了實際秀節目《花兒與少年》第3季,前往南半球上山下海冒險,在一群藝人中他就像個大哥哥,並在節目裡嶄露了一手好廚藝(是說他高中本科就是讀餐飲),「我一直希望別人眼中的我是一個……有趣的、好玩的人,具體來說,就是可以擁有很多種可能性。」

 

他的確就是那種會被導演們所喜愛與討論的演員,《Esquire》編輯部會把他歸類是「從出道以來就備受注目的天分型演員」(儘管他本人總是極力否認天分這件事),通常這類的演員是這樣──你在專業之外要有點近似難搞的脾氣、要有點反骨、要有點憤世嫉俗,好像搖滾明星的新聞軼事裡一定要有幾則亂丟菸蒂、打碎狗仔攝影鏡頭的火爆場合。

但楊祐寧的演藝生涯裡鮮少出現過什麼彆扭的叛逆瞬間,1年多前他才與我們分享過,他自認不是個很能處理衝突的人,因此對於人與人的相處總是非常平靜地對待、隨緣。

巴列霍(Cesar Vallejo)有首詩說:「憤怒會把一個男人搗碎成很多男孩。」我看著楊祐寧的時候想起這句話,可他就是那種看起來不會與憤怒畫上等號的男人,當然更不需要透過憤怒才能變成男孩。

這其實挺優雅,你懂的,演員每天要活在成千上萬種複雜情緒裡詮釋那些有血有肉的角色,有些演員你會只喜歡他在作品裡的樣子,但楊祐寧卻有著一股不論戲裡戲外都讓人無法拒絕的魅力。

他純真眼神背後的靈魂,實則是個心思十分細膩的大男孩。

他是個會自己想很多的人,入行之後,有一段時間楊祐寧過得很焦慮,身邊總會有人耳提面命地對他說:演員就是要充滿滄桑的歷練與折磨。可他自認是個在幸福家庭中長大的孩子,難道偉大的創作只能經由苦悶?在戲劇這條路上,他下足功夫去磨,也經歷過低潮與沮喪(所以他從不認為自己有天分),用他那獨一無二的純真去感受人世間所有的喜怒哀樂,與滄桑。他非常清楚自己是個需要依附著他人才能有所成長的人,你可以說楊祐寧重情,但重情的人是否情緒都應該比較極端?

「你會有憤怒的時候嗎?」我問他。

「我上次休假……」他說,「我和孝全(沒錯就是那個張孝全)去衝浪,結果兩個禮拜後他傳了張照片給我,說最近的浪比較好欸,我因為拍戲工作沒跟到真是太可惜了,很衰,哈哈。」

這就是近期讓楊祐寧「最憤怒」的一件事。

所謂演員 所謂生活

他相信和平、相信愛,生活如果遭遇瓶頸或挫折,他會默默禱告,然後把它給撐過來。與楊祐寧聊作品,如果問他哪個部分最深刻銘心?他通常不太會跟你說太多關於專業或技術層面的感受、不說太過哲學的突破與否──那些事他自己放在心裡收好便是──他跟你分享最多的,往往會是與同劇演員的互動有多有趣、多好玩、大家一起經歷了多少艱辛才完成一齣劇,因為那才是生活,不是嗎?而拍戲就是他的生活。

「我一直覺得電影給人最大的功能就是能賦予我們各種想像。」楊祐寧著迷九○年代的那些香港電影,第四台會播的那種,成龍的功夫片、周星馳的喜劇片、周潤發和劉德華的《賭神》、《賭俠》系列以及像《家有喜事》那種很多大咖雲集的賀歲電影,「電影真的是一件會伴隨著人們成長的重要大事,它會佔據你的心中的每個角落,那些電影我都看過好多好多遍了,可是每次重播再看我都還是會非常享受,而且對導演和演員們構築的世界觀抱持著憧憬。」

當楊祐寧還是孩子時,他喜歡沉浸在電影裡的世界;當他長大變成演電影的人時,他還是保持著孩子般的熱情,他記得那般感覺與快樂,像男孩迷戀著女孩或玩具,對地球上的一切充滿好奇。

他覺得,雖然過去的電影和現在比起來沒有那麼炫的特效與後製,但它們都會盡可能去傳達一種很正面的精神,單憑印象深刻的故事和紮實的表演就能令人印象深刻。「拍戲對我來說是生活,我最近常常在思考戲劇與真實世界的連結與關聯性,尤其對新聞事件改編的電影非常有興趣,人生往往比戲還要真實,這些每天在地球上、圍繞著你我的大小事經常比我們想的還要離奇,你轉開電視新聞就知道了。」

世界很好 再苦也都要笑著看

「我最近才看了一部電影,叫《二十二》。」他說。

這是一部講述當年戰亂時中國慰安婦的紀錄片,片名的意思是導演郭柯訪問了22位曾被迫害為慰安婦的老奶奶,她們年紀都很大了,等上映後、甚至是我們在做訪問的這個時間點,22位僅剩下8位仍活著,「片中有位老奶奶講了一句話讓我非常震撼,她說:『這個世界真好,所以就算是吃野東西,也要留著命來看。』我覺得這是一句非常有力道的話,她們經歷了我們沒有辦法想像的苦難,但仍然相信著這個世界的美好與純真,而且非常堅定地要走下去,依然盼望著明天,讓我有感於生命的強大與力量。」

身為厭世世代的一份子,我發現楊祐寧的正面思考和一般常見的、有點脅迫式的正能量有著大大的不同,他不會跟你談那些老生常談的東西,而是選擇與你站在同一邊,指著海的遠方告訴你,你看,等等那陣浪會多好玩,不要錯過了。

這點跟他演戲的方式很像,他不把演員這份職業視為謀生的工作,之所以忙碌,是因為自己很喜歡做這些事;他的演出,是因為楊祐寧很喜歡這個故事、喜歡這個人物,所以他才會演出這個角色,並且要求自己能夠做好,與之分享給觀眾。「聖經有一句話:『你要保守你的心勝過保守一切,因為一生的果效,都是從心發出。』對我來說,『心』的定奪比什麼都來的重要,那才是決定你高度與視野的關鍵,活著當然很辛苦,但都得找些事情來讓自己開心,對吧?」

憤怒會把一個男人搗碎成很多男孩,現在想想也對,假如楊祐寧會憤怒,那一定是他錯過了什麼好玩的事。

完整內容詳見Esquire國際中文版2017年第145期9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