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對他還抱有存疑之心的人,可以去看一下《再見瓦城》(這部電影太棒了)中他的演出,那無疑是一種演員將自身歸零、開始重新理解電影是何學問後的浴火重生。當網路酸民還在為他過去微不足道的小新聞評頭論足時,柯震東早已迫不及待三步併作兩步奔向新的階段,他勇於認錯,過去的傷口他都留著,不想擦拭也無需癒合,所有失去的東西都可以找得回來,包括自己,光這一點,他就比多數人要來得有種。

Text by 郭璈 Style by Hedi Wang Photographs by Mau Lin 化妝 by 高秀雯 髮型 by Jovi

為了採訪,不免俗地看了一下柯震東的基本資料,才驚覺他也還只是個25歲的大男生。是啊!都快忘了,他出道時才在演高中生的說,短短5年時光更迭得那麼快,這些年發生那麼多的事,人生如戲,現實生活的情節往往並不輸給那些1秒24幀的真理。

以一位拿過金馬最佳新人的演員而言,柯震東的演技無庸置疑受到肯定,但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幾乎是靠天分在做事,他認真地告訴我們,此次讓他重返大螢幕的《再見瓦城》或許是他人生截至目前為止對他最具意義的電影,這部由年僅33歲的天才導演趙德胤所執導的最新作品,已在今年威尼斯影展風光拿下歐洲電影聯盟大獎最佳影片,本月底台灣最重要的電影盛事金馬獎該片也提名6大重要獎項──包含柯震東自己角逐影帝的機會,他是今年影帝榜單上唯一一位台灣演員,一位走過黑暗與低潮的20多歲男孩,4位對手全都是年過半百的硬底子老戲精。

昔日的柯震東曾是美好青春的代名詞,如果沒有當初那個震撼演藝圈的大麻案,是否有機會可以給自己那麼長的時間去沉澱思考?但人生沒有如果,所有該面對的,柯震東都撐過來了。他其實有種特質──會讓人想在他身上賭一把。柴智屏和九把刀把他們第一部電影賭在他身上,那時的他只是個素人;趙德胤也說,《再見瓦城》找上他也是種賭,要把他這位原生的台北小孩「變成」土生土長的緬甸男兒。

他也沒讓導演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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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再見瓦城》裡的表現可說是脫胎換骨,這裡所說的改變可不只是外在而已,如果只是扮醜就等於演技好那也未免膚淺(但不得不說這樣的比較是源自他原本令人難以抗拒的優秀外在條件)。柯震東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去進入這個角色,整整一年,近乎苦行僧式的精神磨練。

他先跟著回去趙導的緬甸老家,耳濡目染學了一口流利的雲南話,那段日子,柯震東常和當地居民聊天,才真正體會到當地人的生活與想法,「為什麼願意冒著風險偷渡去別的國家的大城市?為什麼對掙錢那麼執著?導演不只是要我們(演員)理解,還要去感同身受。」接著再去故事背景裡泰國紡線工廠學幹活、還要抽空曬黑──不是給日照機、海邊曬那種,是頂著大太陽、走在柏油路下的那種,那樣才髒、才像勞動階級。

「導演說:『你是工人,所以這個工廠裡所有男工人會做的事你都要會。』」柯震東說,「這跟我以前拍戲完全不同,以前是劇情有你彈鋼琴的畫面,那你就會去學鋼琴,但趙導不一樣,他拍片很自然、很即興,他會跟你討論劇情、角色,但不會說太多,有時候他就要你做什麼,開始雖然不太明白,但也會照他說的去學,等到開始演的當下你就懂了,我們演員之間有很多很好的化學效應都是來自導演現場臨時發揮。」

進入這個角色是痛苦的──不是生理而是心理,他所飾演的阿國有很多喜怒哀樂是不太明顯的,很笨拙、很樸實,當然也有點小心機,純真的愛與小小的夢想,在他身上反倒變成壓抑的象徵,堆積爆發成令人顫抖的驚人演技與橋段。拍攝期間,除了劇組外,所有的工廠工人都不知道眼前這個黑瘦的大男孩就是幾年前演藝圈「小鮮肉」熱潮的史作俑者,他用一年多的時間,由外而內、再由內而外地去理解、同步、然後接納這個角色,終於,柯震東成為導演心目中的阿國,而他此次對於角色的磨練與修為,絕對也稱得上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電影演員。

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我真的認為他過去的犯錯和他本身身為演員的藝術價值來說,是不相干的兩件事。以前有人忌妒他只是夠幸運,或許吧!但柯震東也未曾因此而驕傲自滿,就算有很長一段時間他真的光靠外表就能吃飯,但他也才25歲,許多人窮極一生也未曾遭遇的大風大浪他也算經歷夠了,那些犯過的錯誤他早已折疊收好放在心中,他將那種近乎至死地而後生的超然灑脫投入在電影表演裡,那種蛻變是迷人的,而且,會令人非常期待他接下來的表現,你會為他賭一把,而他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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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震東 Kai Ko
本名:柯家凱
生日:1991年6月18日
星座:雙子座
電影作品:《再見瓦城》、《小時代》系列、《在一起》、《南方小羊牧場》、《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音樂專輯:《有話直說》
獎項:第48屆金馬獎最佳新演員

>我覺得影展對我來說很新鮮,那種感覺很好,去了不同的國家,觀察各個地方的電影文化,會有一群人專程來看你的電影,並聽我們怎麼分享這部電影。

>阿國這個角色花了我很長時間。我記得工作結束後,剛回來台灣那幾天,沒來由地會習慣一個人關在家裡,後來出門見到朋友才慢慢恢復。

>我其實一開始很怕會毀了趙導的心血,不敢接這個角色,對我自己而言,進入這個角色最重要的部分是語言,這是一翻兩瞪眼的事,如果語言說得不流利,那其它條件再好也都無從彌補,就不足以說服大眾。

>不管是商業片也好、藝術片也好,對演員來說都會是一樣的,商業片也是有它困難的地方,它和藝術片比起來可能是比較直接,只是傳達的方式不同而已。假如我一直演藝術電影的話也會是種折磨吧!因為我肯定會每次都很用力地把自己掏空,這或許對演員來說不見得是好事。所以我覺得每個類型的電影都應該去不斷嘗試。

>導演(趙德胤)跟我說,他也會想這麼做:拍幾部商業片,然後再回頭去創作一些小成本的獨立製片。所以我覺得這對電影工作者來說或許是必要的,可以讓自己保持在一個活水流動的狀態。

>我從來都沒想過今天有這個機會能夠進入所謂演員的世界、或說殿堂裡吧!包含當初拍完《那些年》的時候也是,自己可以離金馬那麼近,對我來說就像是一次又一次的意外。

>我現在知道拍電影該怎麼和導演溝通了,可以去理解導演的節奏與準確,很多很細微的東西、劇本沒說的事,以及每個職位的重要性,如果沒有和趙導、吳可熙(女主角)他們拍《再見瓦城》,我可能就沒機會對電影有那麼深層的了解與體會。

>剛出來演戲的時候會覺得「為什麼要我做這個做那個?」但其實你永遠都不會比導演還要懂這個故事,所以,尊重專業,演員對我來說就是導演的棋子,我們幫助導演用他想要的方式把某些事物傳達給觀眾,我不覺得「棋子」是個負面的形容,因為我在幫助導演的同時也是在幫助我自己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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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外界怎麼罵我,我是最清楚的,有些人會喊我去死,我都認了,可是你還是會把那些話看完,你不能一直困在你自己的所犯的錯裡不出來,只有用力面對它,你才有機會去做更多對的事。當然也不是只有謾罵而已,有很多建議對我來說都很有幫助。拍戲以外,自己的人生還是要往前走,一直困在陰霾裡也不是辦法。

>我很少滿足於現狀,但我也不太會去後悔,做過的事就是發生了,即便是不好的事,那就從中學習教訓。

>人嘛!跟每部電影一樣,都會有自己的命運。

>年齡不會改變你,好比那些男人死黨之間情誼的感覺,永遠有著頑皮的心、愛講垃圾話、說十年都不會膩的老故事,那是不管幾歲都是不會改變的,會讓你變成熟的是這個社會和身邊的人。

>我不太會去看我演過的電影,因為我如果每看一次我自己的演出,我就會知道越多;如果我知道得越多,我就會想管越多。

>但我有時候會突然懷念起當初拍第一部電影時的自己,那時候就是……很無所謂,大剌剌地做每件事。後來,演了很多高富帥角色,不是說不好,但就是會特別注重你的臉、追求好看的角度,在那個當下,我就會想起當初在《那些年》裡的那些醜陋表情,其實蠻好的,很青澀、很無畏。

 

完整內容詳見Esquire國際中文版2016年第135期11月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