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隊長的成功,讓克里斯.伊凡成為好萊塢的大人物。那麼,他又為何想要從飛機上一躍而下呢?

Text by Maximillian Potter Photographs by Mark Segal Translation by Queenie Lee

加拿大突擊隊是第一輪跳下去的。我們的飛機上升至8000英尺的高度;位於後方的門打開了。儘管今天的南加州鄉村沐浴在溫暖的冬日艷陽下,這裡的感受卻大不相同。冷冽的空氣在耳旁炸裂,迫著我們面對冰冷的現實。身著黑紅相間迷彩裝的8名游擊隊員,一個接一個地跳下去了。對他們而言,這不過是訓練的一部分,而且他們還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簡直令人髮指。最後一個衝入虛無之中的加拿大佬,身型異常高大,理著小平頭,還有捲尾八字鬍;就在他跳下去前,他朝著我們燦爛一笑。好啦,好啦,我們懂啦;你最棒棒。

就這樣,飛機升到了1萬2千5百英尺的高空上,這次,輪到我們了。我和克里斯.伊凡(Chris Evans),那位飾演漫威英雄電影美國隊長及復仇者系列的全宇宙之名演員。從2011年《美國隊長》(Captain America: The First Avenger)為首的連續5部電影,其票房已累積超過40億美元。

我們兩個、外加4名工作人員,是此刻還逗留在飛機尾翼的人。在兩側螺旋槳震耳欲聾的噪音包圍下,其中一名工作人員大吼著,「好了,誰要先跳?」伊凡和我坐在面對面的兩張長椅上。我們沒有回答。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剛吞下一隻活蹦亂跳的老鼠般。伊凡就在那裡,帶著美國隊長式的鎮定與輕鬆笑容。

在我們等著搭上飛機前,伊凡告訴我,昨天晚上躺上床後,「我開始思考『如果降落傘沒打開?』的最後下場,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你會因撞擊地面而死。「你不會昏過去;你會無比清醒。所以怎麼辦?我該張開眼睛?希望這個過程很快就會結束。一片黑暗。我真心希望越短越好。接著我開始覺得,如果我們真要這麼做,那麼我們最好假裝這個活動的失事率為零。真心誠意地相信,勇敢地一躍而下。」伊凡也跟我分享了自己查到的跳傘事故機率。「每1千次跳傘中,只會有0.006個人出事。我認為機率極低。」

再一次,機組人員吼著,「誰要先跳?」再一次,我盯著伊凡;伊凡盯著我。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另一名機組成員問了,「所以說,這到底是誰的主意?」

那真是一個好問題。

一躍而下:克里斯.伊凡(啊啊啊啊啊),2017年2月。

一躍而下:克里斯.伊凡(啊啊啊啊啊),2017年2月。

在我和伊凡第一次碰面時,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就在跳傘的前一天晚上,在伊凡的家裡。他住在好萊塢山的山頂,一幢位於日式庭院正中央的現代農舍。此地頗有加州冥想莊園的氛圍──前門的階梯上甚至放了一尊佛像。

伊凡的客廳沒有任何一點關於美國隊長的蛛絲馬跡。大地色調,以再生木製成的桌子。開放。整齊。玻璃落地窗面向後院敞開,外頭是絕美的山間景緻。伊凡坐到其中一張沙發上。我坐到另一張沙發上,並問,「是誰想出跳傘這個點子?」我們雙方都知道是誰提出這個要求的,因此他明白我的問題其實是:為什麼?我的老天爺,到底為什麼你會想(和我)從飛機上跳下去?「嗯,」他說,一邊拉開啤酒罐上的拉環,「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

坐在沙發上,他開始悶哼。他解釋為了在下兩部美國隊長的電影中展現一貫的好身材,他前天開始健身了,這導致他現在渾身痠痛。等到4月,這兩部電影將進行連續拍攝。之後,35歲的他再也不會穿上那
套紅白藍的戲服。他的合約也將正式劃下句點。

在2010年時,漫威向伊凡提出9部電影的合約,但他堅持最多只拍6部。有些親友認為他居然拒絕這份穩定且報酬慷慨的合約,簡直是瘋了。 伊凡對此有不同的看法。

漫威的電影一拍至少5個月,再加上電影宣傳的部分,嗯,你懂得。伊凡清楚知道,扮演美國隊長,將讓他沒有機會從事其他工作。但他想要拍電影,他也想要演其他更貼近人性的角色,如同《天才的禮物》(Gifted)中,他所詮釋的角色。這份劇本讓他落淚。於是他想辦法在拍《美國隊長》與《復仇者》電影
間,擠出拍攝這部電影的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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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奇(Dodger),是伊凡那隻狗的名字,也是那隻先對我下體使出頭擊、接著又為了彌補而一直依偎
在我身旁的大狗。伊凡在拍攝《天才》的時候,收養了牠;該片在喬治亞州拍攝的最後幾幕中,有一幕是在動物收容所裡進行。2012年,伊凡的狗過世了,自此之後他一直想要再養一隻。等他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走在收容所的柵欄間,而這隻混種拳師犬突然躍入他的視線,興奮地搖著尾巴,就好像牠本來就屬於伊凡。

在伊凡拍完《天才》,準備帶著道奇回到洛杉磯時,2016的美國總統大選還處於沒有人(包括支持希拉蕊的伊凡本人)認為川普有任何機會可趁的階段。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敢相信川普居然贏了。「我很生氣,」他說。「我感到憤怒。簡直不敢置信。人們居然只渴望聽到一個人將所有錯推到另一個人身上。聽到別人生氣了,他們就沾沾自喜。他們只想聽人說,華盛頓爛透了。他們想要一個嶄新卻自己也搞不懂的未來。我的意思是,像史蒂夫.班農(Steve Bannon)──史蒂夫.班農!這種原本在政治界根本毫無立
足之地的人。」

伊凡曾經、且持續地在推特上發表自己的政治觀點。他在推特上說,川普應該「停止散布謊言,」最近更因為川普任命傑夫.塞申斯(Jeff Sessions)為司法部長一事,和前三K黨首領大衛.杜克(David Duke)在推特上激辯。杜克毫無憑據地指控伊凡為反猶太主義者;伊凡則鼓勵杜克嘗試去愛:「這遠比恨更強大。愛能使我們團結。我向你保證,在你的憤怒與恐懼之下,就埋藏著愛。」發表政治言論且公然爭辯時事,對擔任「美國隊長」一角的演員來說,相當冒險。沒錯,顧問已經對他說了很多遍。「你瞧,我處在一個必須顧及票房的行業裡,」他說。「但是,說真的,如果我對一件事情明明抱持著強烈看法卻不能說出口,我想我將無法面對鏡中的自己。我想問題在於如何表達。我們有抱持不同看法的自由。如果有人因為我的立場而不願意看我的電影,我也不會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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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飛機上,事情決定了。

你或許會懷疑身為億萬票房保證、且還有兩部電影開拍在即的伊凡,怎麼能得到從飛機上一躍而下的許可──儘管失事率如伊凡所說地,確實很低。我也很好奇這個問題。

「嗯,儘管他們跟你交代了各種瘋狂的保險條約,但就算我死了,他們能怎麼辦?告我的家人?他們頂多就是用更便宜的價格,找一個更年輕的演員,替自己省點錢。」

「我希望你先跳,」伊凡對著我的方向大吼。

我一邊問伊凡他是否有過跳傘的經歷,一邊料想著答案肯定是「No」。結果他有,和前女友一起。那位前任女友現在已經成為賈斯汀.提姆布萊克(Justin Timberlake)的老婆。伊凡和潔西卡.貝兒(Jessica Biel)在2001年至2006年間,陸陸續續地交往了一陣。貝兒在某次情人節時想出了這個點子,於是他們一起進行了這個活動。據媒體報導,伊凡最近正和演出《天才》中女老師的演員珍妮.史雷特(Jenny Slate)約會。「對呀,」他說,「但我必須避開這些問題。」你幾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心痛。

我們開始大談特談像伊凡這樣一位國際巨星,在戀愛時會遇到哪些特殊挑戰,尤其是在信任方面。伊凡認為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演員會和其他演員約會的原因:「有某些共同的生活方式是除了這行以外的人,或許很難去理解的經驗。」他說。「讓情人和某人一起工作3個月,且之間都不能碰面。此種模式必然會讓感情備受考驗。」

於是我第一個跳。

在我安全且完整地落地後,一名工作人員跑過來,問我感覺如何。我說,「我覺得自己就像美國隊長。」

那名工作人員又跑向伊凡,問他同樣的問題。他說他感覺很棒。接著,對方又問:你最喜歡哪一個環節?

「跳下去的瞬間,」他回。「那一刻總能讓人無比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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