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個月，我在評比不同的穿戴裝置，所以手上同時戴著Apple Watch和Whoop，手指上還有一枚Oura智慧戒指。三樣一起用，每天我都會收到一堆關於心率變異、最大攝氧量之類的數據，多到連我自己都看得一頭霧水。有好幾個早上，我明明醒來時覺得精神還不錯，裝置卻跳出提醒，說我其實沒睡好，今天狀態可能不太行。每款裝置都有各自的優缺點，細節之後再說。不過先講結論，其中有一個裝置，很可能真的救了我一命。
事情是這樣的。去年秋天我有幾天感到些微體虛，不是很明顯的不舒服，但就是提不起勁，我的呼吸變得有些短促，晨跑時也得多停下來休息。當時我並沒有太在意，因為那陣子特別忙，我告訴自己把生活步調放慢一點，然後採取很多中年人都會用的策略：先當沒事，看看會不會自己好。我的裝置卻不斷提醒我正視這些變化。如果我當時沒有聽進去，現在你可能就讀不到這篇文章了。
放慢、觀望的那套做法顯然沒什麼用。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人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沒精神，接著還開始出現輕微咳嗽的症狀。Whoop和Oura智慧戒指也陸續偵測到異常：靜止心率偏高，睡眠時的呼吸頻率也增加了。某天Oura的應用程式跳出通知，直接警示我：「數據顯示，你的身體正承受相當程度的負荷。」各項指標都比平常高，有些甚至高出許多。「相當程度」這幾個字特別刺眼。那一刻，我才想起左小腿那股長年被我忽略的疼痛。
六年前，我到都柏林出差，小腿也出現過一樣的疼痛。那一年我正為紐約馬拉松備賽，訓練量很大，所以一開始只當作普通的肌肉拉傷。直到小腿開始腫起來，摸起來還有點發熱，我才去當地醫院檢查。為了確認是不是血栓，急診醫師先安排抽血。這裡得說一句，愛爾蘭的醫療系統真的滿有一套。醫師告訴我，檢驗結果要等大約90分鐘，叫我先去街角的酒吧喝一杯，我真的照做了。喝完回來後結果已經出來，是深層靜脈血栓。醫護人員立刻替我注射大劑量的抗凝血劑，避免血栓繼續擴大，接著做肺部斷層，確認血栓沒有往上擴散。確定一切都沒有問題後，醫師開了抗凝血藥，就讓我回家休養。
「還好你來得及時，」醫生說，「如果血栓跑到肺部，情況就會嚴重得多。」最後大家把原因歸在那趟長途飛行。我買了壓力襪，過了幾週，血栓慢慢自己消散。回到洛杉磯後，醫師也點頭讓我停用抗凝血藥。事情就這樣告一段落，算是撿回一命。順帶一提，那次在愛爾蘭看診的費用只花了一百歐元，如果把那杯我喝的啤酒也算進去，也才大概一百零六點五元。
六年後，小腿疼痛又出現了。這次沒有馬拉松訓練，也沒有長途飛行可以當作理由。接著我開始覺得呼吸急促，還伴隨著咳嗽。照理說這些線索早該串在一起，但我完全沒有危機感。真正讓我提高警覺的，是Oura的應用程式中，那句再直接不過的提醒。我打給在急診工作的護理師朋友Ashley，把自己的症狀告訴她。她用一種冷靜卻非常認真的語氣回我：「去急診，快去！現在就出發。」於是我自己開車去了急診室。報到後，我細細說明症狀，原本想說要先等檢傷分級，結果我馬上就有病床可以躺，當下我就知道案情並不單純。抽血顯示我的體內確實有血栓，超音波顯示血栓在小腿。接著醫院安排了緊急的斷層掃描，確認血栓的一部分已經跑進肺部。我隨即住院，診斷結果是肺栓塞。這個詞多半只會出現在「死於」這樣的句子裡。當下心想，Oura智慧戒指的提醒還真準，我的身體已經快掛了。
那天晚上，所有裝置都一致認定我的睡眠品質糟透了。後續我做了一連串檢查和掃描，所有結果中只有兩項異常。我的體內的凝血酶原發生了一種稱為G20210A的基因突變，這種體質會提高血栓的機率。白人族群中，約有2%到4%的人帶有這種基因變異；另外檢驗結果也顯示，我的體內帶有一種名為多態性亞甲基四氫葉酸還原酶（MTHFR）的基因變異。這種變異會影響身體處理葉酸的能力，也可能與注意力不足過動症有關，而我本身確實有這樣的情況。於是我開始半開玩笑地跟朋友說，自己帶著一個「Mother fucker Mutation」，拿MTHFR這串拗口的英文縮寫開玩笑。
接下來的日子，我必須定期追蹤血液裡的基因變異，並且長期服用抗凝血藥。血液科醫師很認真地告訴我，如果平常有在做任何偏冒險性的運動，最好就此作罷。我也馬上答應。住院期間幾位專科醫師看法都很一致：要是我再晚一點去急診，後果可能會很嚴重，搞不好連命都保不住。
不可否認，真正讓我開始正視自己問題的，正是Oura智慧戒指的那則提醒。Whoop其實也顯示過，我的多數數據都落在偏黃的警示區間，但這種變化可能有很多原因：前一晚多喝了幾杯、或吃了一頓太辣的晚餐，看起來都不算大事。Oura智慧戒指卻用很直接的語氣寫著：「你的身體正承受相當程度的負荷。」正是這句話讓我提高警覺，也是讓我立刻去醫院的警鐘。
順帶一提，我是星期五出院的。結果到了星期天，Apple Watch跳出提醒說「本週有幾項數據顯示生命徵象異常」。自從推出人工智慧的訊息和郵件摘要功能以來，我大概從沒用過那麼諷刺的語氣對Apple說：「喔！真是謝了」。
當然，沒有哪一款穿戴裝置是專門拿來救命的。該看醫生、該定期檢查，還是得照做。不過這些裝置能讓人慢慢熟悉自己平常的身體狀態，一旦出現異常，別太掉以輕心。對我來說，Oura智慧戒指剛好用我聽得進去的方式提醒了我，讓我驚險地躲過一劫。
我的極限運動生涯，雖然還沒開始就提前結束了，不過至少人還好好地活著。至於這一切是否全都要歸功於Oura智慧戒指？也許難以定論。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功勞絕對不小。
Text by Dave Holmes｜Illustration by Paul Sahre｜Images：courtesy of Getty Images｜Translation by Min Kao｜Edit by Gary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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