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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天的河濱公園，陣陣微風帶來些許寒意，温昇豪以他的親切與體貼，為現場增添不少暖流。他一到拍攝現場，便主動向編輯們與攝影師一一握手談天，讓現場氛圍瞬間熱絡了起來。平時隨和的他，一旦進入拍攝狀態，便展現出不同且專業的面容，像是在接收攝影師指令後，主動提出另一種角度的呈現方式。為人親和，在公事上卻能抱持一絲不苟的嚴謹，難怪得以在競爭激烈的演藝圈闖蕩出一番名堂。
「其實我只是半瓶水的演員。」當了20年演員，温昇豪在訪談時卻如此評價自己，令人甚感意外，但細探其出身背景，便不難理解他的想法。温昇豪並非表演科班出身，年輕時的他流淌著改變世界的熱血，曾在新聞台實習當黨政記者、更曾擔任過立委助理協助選戰。本想透過新聞與政治革新社會的他，卻在參演《危險心靈》後，改變了畢生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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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戲救贖
温昇豪在《危險心靈》中飾演王牌數學老師，在成績至上的環境下對學生極度苛刻。這樣的設定正觸動他求學時的創傷。「從小到大我很常做一個惡夢，就是夢到我數學交白卷被老師罵。」温昇豪在劇中設定的教育環境下長大，卻想不到有天反而要扮演折磨學生的老師。奇妙的是，當演完《危險心靈》後，困擾他已久的惡夢便再也沒出現過。
「我覺得是表演救贖了我。」温昇豪解釋，演戲不僅讓他想起從前的自己，也能在戲中經歷不同人生，從而知曉過往難以理解的教師心境，也由於《危險心靈》闡述教育問題，在劇集播出後，引發了不少藉此探討升學體制的聲音，讓他發覺戲劇和社會對話的可能性，加深了成為演員的職志。
「演員是公共財、是重要的文化資產。」
文化使命
成為演員的温昇豪，正逢台灣偶像劇鼎盛之時，他參演的首部偶像劇《敗犬女王》成功爆紅，其後更以《犀利人妻》留下現象級的話題之作。屢創佳績的他，陸續接獲海外戲約，在2016年以新加坡劇《星月傳奇》入圍國際艾美獎最佳男主角，與好萊塢傳奇影星達斯汀霍夫曼等演員競逐影帝寶座，最終受邀走進聯合國大廈領取入圍證書、與各地影視工作者交流、接受世界各國的記者提問。「那時我就想，要是我能代表台劇站在這裡該有多好！」這次的入圍經驗，為温昇豪悄悄埋下一顆夢想種子。
嘗過爆紅滋味、也在海外繳出漂亮成績，如今回到台灣的温昇豪，對「演員」這份職業有了更深刻的體悟──「演員是公共財、是重要的文化資產。」他解釋，一名成功的演員就是一個國家的門面。我們不一定會記得日本首相是誰，但一定知道木村拓哉，而他去過的地方也會吸引大批粉絲前往。温昇豪說，他以前曾將演員工作單純視為求取溫飽的途徑，但這十年他對演員所肩負的文化使命感日漸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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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近年温昇豪在台灣拍戲時，也觀察台劇的發展狀況。「目前台劇有兩件事讓我憂心忡忡，一是台灣現在很難培養出明星。二是台灣急需發展自己的論述。」温昇豪分析，隨著國際串流平台興起，台灣影劇出現兩個極端：一是斥資重金拍攝串流影集，不計成本只為爭取國際曝光；另一端則是低成本鄉土劇，讓電視台得以據此維生。而兩者之間那些中階製作、服務在地電視台與贊助商的戲劇消失了，造成新生代演員少了挑戰的舞台，進而讓台灣難以產出明星。若少了提升形象的公共財，無疑是整體社會的損失。
另一面向的「台灣論述」，則是兩岸三地幾十年來持續爭取華語影視的話語權。台港曾在二、三十年前占上風，近15年則是中國大陸以龐大市場占據優勢。然而隨著對岸經濟放緩、娛樂預算減少，與題材審查等多重因素下，近期華語影視再次步入轉型時刻。温昇豪認為台灣若想在此時嶄露頭角，需要在「劇種的多樣性、談論議題的彈性跟批判性」三方面勝過其他競爭者。「我們語言文化相同，但價值觀不同，所以我們可以談一些他們不能談的事。」温昇豪期盼台劇能有更多「進步價值」的作品，去觸碰被部分群眾視為禁忌、卻真實存在的議題，在華語影劇中搶占優勢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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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幕後
致力於為台灣栽培更多明星、創造更多具價值的作品，目標高遠的温昇豪，想做的事已非在演員角色上可實現。因此他開始涉足幕後，以「監製兼主演」的身分完成他的首部監製作品《整形過後》。温昇豪表示，現今台灣不少人會大方暢談整形經驗，但當相關話題盛行，人們對「整形外科」與「醫美」的觀念卻有所混淆。他希望透過此劇，讓觀眾能區分兩者間的不同。整形外科更多時候是處理脣顎裂、燒燙傷等先後天的缺陷矯正與修復，與坊間打針、電波等醫學美容不同。如今，全台只有600多名整形外科醫師，在醫美盛行的此刻，更需展現整形的專業技術與其對社會的重要性。
此外在劇情安排上，也同步展現温昇豪所欲傳遞的「進步價值」。他分享劇中有位癌末女性，臨終前的願望卻是動變性手術，當一次真正的男人。然而變性手術在台灣有既定的法規流程，而癌末病人忙於化療、身體日漸虛弱，身為整形外科醫師，該如何在時間、法規、身體狀況等多種限制下協助病患達成心願。「這個議題在華人社會只有台灣拍得出來，但我相信海外一定會有共鳴，這就是我想透過戲劇展現的『進步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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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位跨界
首次擔任監製的温昇豪縱有滿腹理想，但製作戲劇與單純演戲所需的功夫仍有極大差異。温昇豪回想，籌備影劇最困難的便是說服投資人。「我是個半瓶水的演員，但這個好處是我一腳跨在文化界、一腳跨在政商之間，我知道如何媒合、轉譯雙方的思維，去把這座橋樑搭起來。」於是温昇豪將籌劃《整形過後》的過程，當成一次換位思考的訓練。
他以投資方的視角看待文化界，看到許多創作人只宣揚理念而不在乎財務紀律，這容易讓許多投資人卻步；但政商界也對戲劇製作並不熟悉，必須一一說明每項成本的作用，並闡述除了版權收益，戲劇還能為產業帶來哪些難以估量的形象提升。「訓練文化人要有財務紀律，同時也說服投資方看見版權收益外的投資價值。當我們知道彼此在意的事，就能讓文化與各產業緊密合作，讓台灣影劇愈來愈好。」温昇豪希望能在職業生涯的成熟階段，運用自己的影響力與熱情，再為這塊土地多做一點事。
「我希望未來大家會記得我不只是位演員，還能想起我為社會、為影劇文化留下些值得被討論的事。」
重燃熱血
「我希望未來大家提到温昇豪的時候，會記得我不只是位演員，還能想起我為社會、為影劇文化留下些值得被討論的事。」温昇豪看到海外影星Sean Penn、George Clooney除了演員、製片、導演等身分，也會被賦予「社會運動家」的稱號，他們不僅能創作精彩作品，也能運用自己的成就與聲量推動社會進步，是他十分欣賞的對象。
「那您也想要成為社會運動家嗎？」筆者向温昇豪發問，只見他笑著搖手直呼「不敢不敢，這太遠大了！我當個練肖話專家就好。」温昇豪以幽默語調展現他的謙遜，但言行合一的他，正透過實際行動拓展台劇更多元的可能性，以成熟的思維高度，實踐其年少時「改變世界」的熱血之夢。
Text by Gary Liu
Style by Hedi Wang
Photograph by 藍森松 Sam Lan
Grooming / Hair by Joh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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